第壹百三十九章 蓮火
許仙誌 by 說夢者
2018-8-2 11:03
許仙壹楞,點點頭。“那妳向下,我向上!”
漁兒道:“不,還是妳向下吧!”而後望著許仙離去的身影露出壹個狡黠的笑容。
許仙沿著白凈的沙灘,壹路往下找尋,卻總不見敖璃的蹤跡。
許仙的心中不免有些焦躁起來,“這死丫頭跑到哪去了。”四下無人,便駕雲升上天空,又飛了壹程,才遠遠瞧見,壹處礁石上,坐著壹個小小的身影,不是敖璃還有誰。
許仙立即降下雲頭。
就在許仙快要靠近的時候,敖璃若有所覺的回過頭來,只見她小小的臉頰掛著幾滴晶瑩的淚水,讓許仙心中壹驚。
敖璃氣呼呼的拿袖子擦了擦臉,罵道:“許仙,大混蛋!”說著話跳下礁石,向遠處跑去。
許仙哪裏容她跑掉,散了雲彩,壹個餓虎撲食將她撲倒在沙灘上,而後便感覺手上壹震,敖璃壹口向許仙手上咬去。
許仙全盛狀態的金身可不是鬧著玩的。
“嘣”的壹聲,敖璃痛苦的捂著牙齒,狠狠的瞪著許仙。
許仙笑笑道:“剛才是我錯了,好不好!”又伸出手,大度的道:“大不了給妳咬壹口算了。”
敖璃毫不客氣的又是壹口,口中還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在用力的撕咬著,淚珠子卻大滴大滴的從眼裏湧出。
許仙本已做好了忍痛的準備,而後手上傳來的輕微的痛楚,卻讓他心中微微壹動。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好啦,我都道過謙了,妳還想怎麽樣啊!”壹邊想要幫她拭去臉上的淚珠。
敖璃擡起頭,打開他的手,滿臉憤怒的道:“讓妳兇我!”只是臉上帶著淚花,聲音裏還帶著哭腔。不但不顯得強硬,反而格外的柔弱。
說起來許仙同她雖然有過許多打鬧,但像那樣疾言厲色的呵斥還是頭壹回。
許仙忙不叠的保證道:“好啦,好啦,再也不兇妳了。”又“賊笑”壹下道:“來,叔叔抱抱!”
敖璃壹腳踏在他的胸口道:“妳去死!”
許仙自然不肯輕易放棄,打鬧了壹番,終於如願以償的將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懷裏,任她如出水的魚兒壹般掙紮也絕不撒手。
敖璃兀自“混蛋,王八”的叫罵個不休,最後似乎終於用盡了力氣,喘息著放棄了掙紮。
伏在許仙胸口,用極輕的聲音道:“妳兇我的時候,我心裏好疼!”
許仙的心中壹震,不由想起初見時的那場小雪,蹲在橋上哭的唏哩嘩啦的她,是否如現在壹般柔弱呢?下意識的緊緊抱住她,輕聲保證道:“再也不會了。”
敖璃的嘴角露出壹絲微笑,小小的拳頭猛地發力,正中許仙的心窩,趁機脫出許仙的懷抱。
許仙笑罵道:“太卑鄙了!”壹個飛腿掃向敖璃,敖璃靈巧的避過,亦不甘示弱的反擊回來。
落日的余暉中,沙灘上的二人肆無忌憚的打鬧著。
漁兒遠遠的瞧著,也露出壹個燦爛的笑容來。
而後拉著敖璃回到日升樓邊,壹路上自然享受了“大熊貓”的待遇,被圍觀群眾進行強烈圍觀。不過這也在許仙的預料之中,所以就讓漁兒回去自己的營地。不然的話,他壹定領著她在金家蹭吃噌喝。
不過身邊的敖璃驕傲的將胸脯都挺起來,許仙忍不住敲了壹下她的腦袋,納悶的道:“妳在高興些什麽啊!”
第二天的天空萬裏無雲,朗成壹片。
面對周圍懷疑的目光,許仙的心情卻不免沈重起來。倒是身邊的敖璃沒心沒肺的樣子,吃喝起來沒個完。
或許是感覺到了許仙的憂慮,敖璃忽然提議道:“要不要我去下雨。”身為龍族,她卻是有這樣的能力,但也只是影響小氣候而已,想要引起臺風這麽大的天象,恐怕也只有敖乾那個級別的龍族才有這種實力。
許仙無力的垂下腦袋“我們壹起去吧!”
敖璃拍手笑道:“好啊,好啊!”
許仙更加無力“妳還當真啊!”
笑鬧著,許仙卻曉得,明天就是漁兒所預言的時間了。
第三天,天邊出現了幾朵憂郁的小雲,形狀像是幾片白色的羽毛,憂郁的像許仙此刻的心情。
漁兒有點為難的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啊!”原本的信心現在縮水成了兩三分都不到。
天空清澈而透明,許仙壹指海的盡頭,壹抹小小的暗影,道:“漁兒,那是不是漁兒島?”
漁兒歡喜的道:“是啊,平時都沒那麽清楚哩!”
許仙也微笑道:“妳先回去吧,明天我去找妳!”
漁兒有些不解的睜大眼睛“啊?”
許仙心念壹動,自海中升起赤龍的頭顱。他扯著漁兒的手腕向龍頭走去,口中笑道:“快走吧!”
漁兒似乎明白了什麽,掙紮道:“我不要,妳別拉我啊!”
許仙攔腰將她抱起,躍上龍頭,又招呼敖璃道:“璃兒,妳過來!”
正在沙灘上畫圈圈的敖璃擡起頭,露出壹個疑惑的表情。許仙對漁兒輕聲道:“妳幫我看著她壹會兒。”漁兒有些猶豫的點點頭。
待到敖璃走過來,又對敖璃輕聲道:“妳好好看著這家夥,到那個島上,別讓她亂跑!”
敖璃有些興奮的道:“她說話不準,要懲罰她嗎?”
許仙點點頭道:“對,別讓她跑了。”
敖璃更興奮“要打她屁股嗎?”
許仙勉強道:“算是吧!”
敖璃拍著胸脯保證道:“交給我吧!”
赤龍遠遠的離去,遠到再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許仙的臉色沈重下來。
若是臺風不來,就不單單是金老爺子這壹碼事了,被她通知到的沿岸諸地都會形成反彈,眾怒難犯,就是未來女神也不能例外。
搖搖頭,微笑壹下,整整衣衫,該去向金老爺子請罪了。只是回頭望望那壹片鵝毛般的雲彩,心中總微微有些不安。
回到碼頭,果然大船已經開始準備啟航,壹路上的眼神已經開始有些敵意,不過憑許仙的身份,倒也沒人敢說道什麽,至於漁兒身邊的漁父早識趣的跑個沒影了。
問明了金萬成的所在,上到日升樓上,卻只剩下金家三父子,其他的官員都有職在身,不能陪著他們耗在這裏。
許仙還沒來得及說話,金萬成卻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賢侄也是為了我金家考慮,小心使得萬年船嘛,不必介懷。”結果既然已是這樣,那麽再發作也是與事無補,倒不如趁機結好許仙,為未來做打算。
金聖豪,金聖傑都在侍立壹邊,見了許仙壹個惱怒,壹個憂心。但金萬成已有過交代,所以倒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許仙搖搖頭,道:“罪過都在許仙身上,此次出海的股份雖然不足以抵過,但也只能如此了。”
金聖豪連使眼色,許仙的那些股份雖然不算多,但是此次出航若能成功歸來,怕也值得百萬兩白銀。許仙不提也就罷了,如今既然主動提起,那還不順水推舟。
便忍不住插嘴道:“許公子也是明理的人,誤這兩日的人工的花費也就不說了,但船上所載的瓷器絲帛,珍珠翡翠,壓在港口壹天,便要坐失利息萬金……”
金聖傑打斷道:“大哥,妳怎麽能這麽說,許兄也是為了船隊好。”
金萬成瞪了他們壹眼,轉臉對許仙道:“賢侄說的哪裏話,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但好賴還是分得清的,這事兒本就是我決定的。”
許仙搖搖頭道:“多謝老爺子美意了,但此事許仙心意已定,就請您方便則個,這裏再給您賠個不是。”
許仙說完,不等金萬成再勸,深深壹揖,轉身出了日升樓去。金家父子對視壹眼,都有些怪異,沒想到世上真有這等人。
金聖傑追出去,拉住許仙,先是上下打量壹番,而後作揖贊道:“今天算是見識了,什麽叫君子。我原以為都是書裏寫出來騙人的,沒想到還能遇到大活人。人到無求品自高,茲茲!”
許仙猛地抓住金聖傑的肩膀,捂著胸口,眉心緊緊皺起。
金聖傑連忙扶住他,大驚道:“妳怎麽啦!”難道是發了急病?
許仙做痛心疾首狀,從牙縫擠出壹句來“那都是錢啊!”哪還有方才的瀟灑姿態。
金聖傑頓時哭笑不得。
許仙顫顫巍巍的補充道:“剛,剛才不該裝,裝逼了!”
金聖傑不禁為之絕倒。
而就在此時,岸邊的人山人海齊聲呼號。
船,開了。
許仙最後望了壹眼天空的雲絮,似乎比剛才要多了,但是天空晴朗的仿佛透明,太陽還高高的掛著,壹輪半圓半月的明月就隱隱的掛在天邊。
連呼嘯不停的海風,似乎也平靜了下來。
大船從不遠的海面,滑過漁兒島。
漁兒也難得的嘆息壹聲,這次,似乎說錯了。但這樣的話,沿岸就不會出現風災,就不會有那麽多的人受害。只是覺得很對不起那個當著無數人的面,抓住她的手的許仙,他們不會太責怪他吧!
或許會罵他也說不定,但應該不會打他吧!
敖璃在壹旁虎視眈眈的瞧著她,如同壹個忠於職守的守衛,連眼的不眨壹下,仿佛害怕她會壹下子消失在眼前,卻又不禁瞇起眼睛,喜孜孜的想,等壹會兒打她的屁股。
漁兒也是小心的瞧著敖璃,怕她再壹下子跑的沒影了,許仙來了沒法交代。
沙灘上的壹大壹小,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瞧著。
時近黃昏,篝火升起,幾條海魚被架在火上,慢慢變的焦黃,香味就漸漸透了出海,敖璃專註目光忍不住偏移。
漁兒拿起壹只烤魚遞給敖璃道:“小妹妹,來吃條魚吧!”
“好!”敖璃的很沒骨氣的接過烤魚,歡喜的吃了起來。
天邊壹朵小小的雲彩落在海灘上,許仙笑著加入他們的行列。
敖璃壹聲歡呼,跑過去抓著許仙的手叫道:“許仙,我們什麽時候打她的屁股啊?”
漁兒歪著腦袋,奇怪的道:“打屁股?”
許仙幹笑了壹下,道:“開玩笑。”
漁兒不明所以,擔心的道:“他們沒有怪妳吧?”她終歸不是很理解這次遠航的意義。
許仙笑著搖搖頭,道:“晚開兩天船有什麽好怪的。”
漁兒這才喜笑顏開,放下心來,遞上壹條烤魚。
敖璃哪還不知道許仙騙了她,哪裏肯依,許仙哄勸不住。漁兒突然道:“不要吵了,姐姐給妳打兩下就是了。”說著話趴在沙灘上,轉過身撅起臀部,與修長的構成壹道優美的弧度。
許仙痛苦的撫著額頭,哀嘆道:“妳還真是大方。”
敖璃猶豫了壹下,大度的揮揮手道:“算啦,算啦,誰讓我吃了妳的魚。”
許仙不禁感覺完全無法理解她們的邏輯。
澄凈的天空中,圓月高懸,敖璃忽然指著天空道:“月亮上有個圈啊!”
許仙也擡頭,果然見月亮的周圍,有壹個大大的白色圓環,笑道:“很漂亮啊,這個叫什麽來著,月,月暈!”
“沙”的壹聲,烤魚掉在沙灘上,漁兒滿臉驚懼的站起身來,望著那壹輪月暈,喃喃的道:“月暈而風!”
許仙也站起身,驚訝道:“不會吧!”但忽然想起前世看的各種電視小說,在這種時候,這三個字壹般代表著“壹定會!”
仿佛在驗證許仙的不妙預感,層層疊疊的雲朵迅速在天空迅速蔓延開來,遮蔽了月光,而後在呼嘯的海風中,有幾滴雨水落下。
雨時停時落,終於化為瓢潑。沒有雷霆劃破天空,便只有黑色的風與黑色的海水在壹並呼嘯著,海與天的界限便漸漸迷茫起來。
日升樓上,金萬成下意識的緊抓著窗欞,望著天邊翻滾的雲團,臉色變作鐵青。雖明知無用,卻還是壓不下悔意,若是能再停航壹日,哪怕半日。
金聖豪在壹旁勸道:“尋常風暴的話,爹妳不用擔心。”但眼中的驚懼卻是怎麽都掩蓋不住。
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天呼嘯,風亂舞,海沸騰。
大船在浪濤中起伏,在海的咆哮中卻顯得如此渺小。雖起錨不過幾個時辰,大船依然遠遠的駛離了海岸。
漁兒登上壹座礁石,眼睛望著海水,仿佛閃著熊熊的火光,似乎想要洞穿這千裏的距離看清那逝去的船舶。海風呼嘯想要將她撲進海裏,但她的腳牢牢的釘在礁石上。
許仙想要上前將她拉下來,卻忽然定住,自她的身上看到了那仿佛透明的功德之光。她的也眼眸漸漸便的深邃,遠方的船舶漸漸變得清楚,那三艘大船都已進了水。
然而那舟中之子壹邊命人淘水卻壹邊向著風暴的中心駛去。回頭是岸,但隔著這萬頃巨濤,卻要怎麽找尋出方向。
面對這樣的天威就是蛟龍也要蟄伏,許仙坐在海灘上,命海中的赤龍向著大船奮力遊去,已然將心神全部註入那龍軀之中,敖璃化為壹條白龍緊隨其後。
漁兒躍下礁石,想要燃起壹絲光火。但篝火已然被豪雨澆滅,不剩下壹絲火星。但即便燃著,在這無邊的黑暗之中也不啻螢火。
呼嚎的風雨聲仿佛化作大船上舟子求救的呼喊,還有他們親人悲痛的哭訴,乃至她心中的苦痛……或許只有這個辦法了。
漁兒拿著壹只柴火,奔回屋中。拿起兩塊火石,碰撞之間卻唯有星火,柴火被雨水浸濕,卻怎麽都燃不起來。許仙趕進來,在指尖迸發出金色的火光瞬間引燃了那誌柴火。
他的面色蒼白,終歸適應不了同時操縱兩具身軀,如今將力量完全投入龍軀之中,就是這麽壹點火焰都覺得困難。
漁兒將許仙推出門去,猶豫了壹下,壹咬牙舉起手中的火把,伸向厚實的木門,她在失去壹切之後,僅存的“家”。
許仙奪過火把,道:“妳做什麽?”他明白座小屋對面前這少女的意義。
漁兒伸出雙手去搶許仙手中的火把,口中呼喊道:“只能這樣哩,只能這樣哩!”
許仙望著她黑色的眼眸,終於沈默,任由她奪過火把。
火把在空中抖動出更大的曲線,落入小屋之中。
小屋忽的燃燒起來,棉被燃起像水波壹樣的聯系,火焰輕盈的擴大著自己的躍動著從壹處到另壹處。魚簍擅自化作火焰,陶罐發出沈悶的爆裂聲,仿佛在為自己的命運抗議,珍珠便灑落了壹地。
最難燃燒而又最持久的是粗實的木梁,沈默著不肯加入這場火的盛宴,卻被越來越高的溫度撩撥起熱情,像火山爆發壹樣突兀而起,迸射出最高亢最純粹的火焰。
漁兒站在沙灘上,望著自己簡陋的小屋變成壹座陌生的金色宮殿。
火焰炙烤著她的容顏,她卻不肯後退。那火焰的畫圖中仿佛書繪著昨日的回憶,阿爸的,阿媽的,幸福的,痛苦的,全都在燃燒著,躍動著,而後化為灰燼,消失不見。
萬道火焰,仿佛利劍壹般刺破夜的帷幕,像壹座恢宏的燈塔,屹立在小島之上。在巨浪中盤旋的大船,宛如看到了太陽,調轉船頭,向著光明駛來。
漁兒披著壹身金光,站在金色的風雨中。她的臉上蜿蜒著兩道金色的小溪。火焰如蓮花般簇擁在她的腳下,迸濺出點點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