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總結
盜墓筆記 by 南派三叔
2018-9-3 09:52
故事到這裏應該已經全部結束了,能知道的謎題我心中都十分清楚,不能知道的我已經全部放下了。但是有些事情,還是值得提出來整理壹下,對於整個故事的完整,有些好處。
到現在我基本能確定了,張家族人確實是來自於關東,他們生活在關外少數民族聚居的區域,當然當時不是少數。基本也可以知道,自蒙古族進入中原後,也就是中國元朝時期,是張家人活動最少的時期,他們幾乎全都隱藏起來了,壹直到了明朝,他們才重新開始出來活動。
張家內部有著極其嚴格的族規,張起靈這個名字,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叫的,壹定是要族裏選定的族長的繼承人才可以叫這個名字。
所以當時才會有張起靈計劃,他們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找到張家的現任族長。
而且我猜測,張家那種奇怪的血液,並不是所有的張家人都有的,應該是壹種隱性的遺傳,甚至可以說是壹種病。張家族人中,只有少數人有這種奇怪的血液,而擁有這種血液的人中,血液效果最強的人,才有可能成為族長。而族長的夫人,必須也是同族中有相同血液的女性,這樣才能保證這種能力能夠延續下去。這就是所謂的族內通婚。但這樣也導致了另外壹種遺傳病的長期遺傳,也就是失憶癥。
從民國中期開始,就再沒有任何人進入古樓了,這說明那時張家開始迅速衰退。原因是他們遇到了中國封建社會的終結,幾次革命都是完全的意識形態的革命,張家人再有財富和勢力,在這樣的新思源的沖擊下,也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也就是這時,張大佛爺所在的小家族作為其中壹支力量。離開了張家的控制範圍。當時應該是張大佛爺的父輩,他們走時,沒有帶走家族的任何信息。他們仍舊在東北活動,但是放棄了張家之前的所有祖訓,開始大範圍地通商,漸漸變成了商人。之後日本人入侵東北,張大佛爺的上壹輩人在當地抗日幾乎死絕了,因此,張大佛爺帶著族人逃往長沙。當時應該也是因為關內盜墓的大本營在長沙,所以張大佛爺才會去那邊。
張大佛爺到了長沙之後,迅速擴張勢力,壹方面積極抗日,壹方面和當地的豪傑發展關系。當時是中國最動亂也最傳奇的時期,各路英雄豪傑輩出,慢慢老九門就形成了。其中上三門因為張大佛爺抗日的關系,慢慢向軍界靠攏。抗日勝利之後,張大佛爺進入政界,他的背景使得他成了壹個特別部門的總管,同時,他必須要找出張家人長壽的秘密。
張大佛爺雖然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主族張家,但自己父輩的記憶中怎麽都會有壹些印象,再加上在張家的書籍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記載,因此,他知道了自己祖先的所有秘密都在張家古樓——張家的群葬墓穴之中。
他需要找到張家古樓。
首先他開始了張起靈計劃,尋找在戰亂中已經完全不知所終的張家族長。
大量和張起靈同名同姓的人被找了過來,但是始終沒有找到正主。當時的老九門,全都在張大佛爺的監控之下,壹方面是保護,另壹方面也是監視。終於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他們找到了張起靈,在他的帶領下,老九門進行了那次史上最大的聯合倒鬥活動,但損失慘重。
那次活動,導致了兩個後果。
第壹是張起靈的權威性受到了極大的質疑,整個組織分成了兩派。有壹派因為是被張起靈所救。像霍老太這壹批老九門中最聰明的,就力挺張起靈,把張起靈當成神靈壹樣來膜拜,因此張大佛爺家族的控制變得十分尷尬。另壹派則把活動失敗的所有責任全部推給了張起靈。而在張大佛爺家族這壹邊,整個派別也變成了兩派。張起靈壹派面臨被清洗,而第二派因為和上頭關系緊密,勢力越來越大,雙方最後互相傾軋得十分厲害。
我爺爺萌生了強烈的退意,他不想再看到有人為了毫無意義的事情而死亡,看到這些昔日的英雄豪傑為了追隨張大佛爺而枉死。所以壹直站在張起靈這壹邊。張起靈因為那次活動受了重傷,醒來的時候完全失去了記憶。
我爺爺對自己的三個兒子做了安排,他知道自己的下壹代壹定是逃不過的,但是睿智的爺爺看到了事情發展的契機,他希望在我這壹代,能夠完全將吳家帶出這個怪圈,於是為我的父親、二叔和三叔,各自設計了他們的人生。
爺爺的設計十分巧妙,所有的事情完全依據三兄弟的不同性格。他選擇了最工於心計的二叔作為自己的接班人,而希望我的父親和最無法控制的三叔能完全脫離組織的控制。
然而,他最沒有想到的是,三叔的逆反是他無法控制的。三叔不僅成為了兄弟三個中盜墓技藝最高和草莽氣最重的人,也變成了上頭最看好的人才之壹。
結果,二叔反而變成了壹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老九門的第二代,吳家的代表人物,變成了吳三省,三叔當時並不知道,這並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當然,上頭也不知道三叔並不是壹個好惹的角色。
而其他各家全都有自己的打算。霍家因為和上頭的聯姻關系,壹直在為張起靈周旋權衡。和所有的女人壹樣,霍仙姑在那段時間竭盡所能,保護了張起靈的生命。
而解家,解九爺在這整個局裏是真正看得最透的人。他知道,像我爺爺那樣的逃避,霍仙姑那樣的周旋,都完全不能解決問題,最後老九門壹定會完全被毀滅,他在歷史上看到了太多這樣的例子。
解九爺在明白了這壹點之後,便開始下壹盤非常非常狠毒的棋。他找到了自己的兒子,落下了第壹顆棋子。
老九門的反擊從解九爺的奇謀開始了第壹步。
關於張家古樓的後續考古工作,是老九門第二代的第壹次集結。他們並不知道,這是壹次多麽危險的探險活動。除了幾個核心的人,其他人並不知道,當時的那次活動,其實並不是考古,而是壹次送葬的活動。對於張家古樓的考古研究,在壹九七○年就已經完成了,這都歸功於當年這史上最大的考古活動所取得的大量資料(這大部分的資料都是當時大金牙金萬堂所獲得的成果)。
這是壹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力量,這支隊伍由當時得勢的張大佛爺家族帶領,完成了所有的考古勘探活動,但是在進入張家古樓之後,這支隊伍全軍覆沒了。
為此,上頭才啟用了已經面目清晰的第二代。這壹支隊伍被盤馬破壞,當時只有在地下勘探的幾個人幸免於難,但是等他們回到地面上時,解九爺的隊伍已經接管了壹切。
這壹支隊伍完全沒有執行任何任務,他們把要下葬的棺木焚燒,用鐵水封住了屍體,毀掉了所有資料,帶著屍體開始了逃亡。而發現了異樣的組織,開始天南海北地追捕他們。
他們在逃到杭州的時候遭到了最大範圍的追捕,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求助於我爺爺。而當時,我三叔正在以蓋鋪子之名,探索杭州地下壹處南宋的隱秘皇陵,我爺爺就用了壹招金蟬脫殼,把那具屍體藏入了南宋的皇陵之中。
而解九爺的人在那時候化整為零,混入了組織內部,開始有目的地大量破壞相關的資料,殺死或替換關鍵人員,霍老太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自己的女兒有壹些不對勁。
同時,解九爺的另壹個目的就是要救出張起靈,當時只有格爾木的療養院是任何人無法染指的,所有核心的資料和人全部在裏面。
研究繼續進行,假的考古隊接到了西沙考古的命令,前往西沙。就在考古隊在西沙整合裝備的時候,真正的霍玲和文錦,使用了假的密令,把假霍玲和假文錦調往了長白山,而自己混入了假的考古隊中。為了給自己帶來幫手,文錦找到了三叔,而解九爺的內線,終於在那個時候,成功地把張起靈調出了療養院。
其間,解連環為了獲得更大的支持,和裘德考有了聯系。裘德考的內部關系,為解連環得到西沙古墓的第壹手資料提供了幫助。
這是三叔第壹次介入到此件事情當中。當時解九爺已經去世,解連環發現隊伍中出現了問題,但是壹時間,他不可能發現是因為掉包的人被掉包回來了,此事的蹊蹺之處非常莫名。解連環和解九爺不同的是,他沒有解九爺那麽絕情,可以為了最終的目的犧牲掉壹切。他對於吳三省的出現十分納悶,於是,他也混入了隊伍之中。
當時解連環的計劃應該是順著解九爺的思路,找壹個人替換掉吳三省,所以他事先帶著壹艘船,遠遠地跟在考古隊的船後面,船上有壹個他準備好替換吳三省的人,這個人肯定是解九爺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
吳三省完全不受任何控制,之後便發生了之前三叔敘述的事情。解連環和三叔在海底的事情是三叔虛構的,因為那是他們第壹次在壹個完全不可能有人監視的情況下單獨相處。
他們在古墓中發生了激烈的沖突,三叔那個時候完全處於巔峰狀態,身手、警覺、魄力和兇狠彌補了他的魯莽。那個黑暗中的人在襲擊三叔的瞬間就被殺死了。
應該是在三叔的逼問下,或者是在某種契機下,解連環和盤托出了整個計劃。於是,在海底墓穴的墓室中,兩人進行了壹次合謀。本身解九爺已經把整個組織搞得很不順暢,而三叔的加入,改變了解連環從解九爺那邊繼承下來的計劃。
三叔的決絕和魄力正好彌補了解連環的缺陷,再加上他本身的謹慎,他們開始壹個快速的、更加大膽的計劃,要完全毀掉組織的核心層,也就是張大佛爺的後裔。
這其中最核心的壹點就是,他們必須找到療養院。於是解連環戴上了三叔的面具,演了壹出雙簧。在海底墓穴中,三叔用禁婆香迷倒了所有人,然後用解家的船把人運到了岸上,送還給了組織。
禁婆香這種藥物極其特殊,神誌迷糊的時間非常長,解連環假裝第壹個清醒,編了壹個故事,把他們運到了療養院中。之後解連環和三叔裏應外合,同時使用計謀,切斷了療養院和組織的聯系。
與此同時,被騙到了長白山的另壹支隊伍,不出所料在雲頂天宮出了事。我們在死循環中看到的幹屍,就是這批人的屍體。根據屍體的數量再結合順子的敘述,當年進去的人應該沒有全軍覆沒,我想能假冒文錦和霍玲的人,想必還是有些身手的,不知道她倆是不是逃掉的那兩個。
但是,情況在這裏發生了變化,此時所有的隊伍分成了三批人,壹批是逃脫後的陳文錦他們,壹批是三叔和解連環,還有壹批是悶油瓶。
真正的三叔壹直在尋找解連環和陳文錦那批人。而陳文錦他們在逃出療養院的過程中,發現已經無法信任任何人。顯然,解連環和吳三省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他們會為了達成目的犧牲掉他們,而組織則更加不可信任。他們為了逃避追捕和尋找真相,開始了格爾木探險,並且建立了錄像帶機制,開始警告第三代。
我想到這裏,感覺到壹股濃濃的暖意,在整個局勢裏,所有人都是功利的,血腥的,唯獨這兩個女人領頭的隊伍,在面臨如此巨大的困境時,想到的還是保護和探索。
而三叔和解連環,壹直蹲守杭州,四處尋找其他人的蹤跡。我相信三叔那麽執著,確實是因為對陳文錦的感情,但是,不可否認,也有可能是解連環為了杜絕後患,壹直想除掉他們。而文錦和我見面的時候提醒我三叔是假的,也是由於這個原因。
此時對於解連環的秘密追捕已經到了空前緊張的程度,解連環最後來到了杭州,壹直躲在三叔的鋪子下面,看守那具棺木,等待著日期的來臨。而從那之後,我所見到的三叔,其實是兩個人,只是因為當時實在沒有想到,世界上還有人皮面具這麽完善的技術,這兩個人又確實在很多方面都十分相似,所以實在很難分辨。
在這期間,我感覺到三叔神出鬼沒,其實是因為有兩個三叔的緣故。這兩個三叔對於壹切都非常熟悉,只是性格有些不同,他們同時在做壹些事情,各有自己的做法和線索,所有的線索交雜起來,才會變得復雜詭異。
我無法分辨,什麽時候我面對的是吳三省,什麽時候我面對的是解連環,但是我也清晰地記得,我不止壹次地覺得三叔的性格變了。但是無關緊要,他們就像雙生子壹樣,為了同壹個目的,壹直在不停地奮鬥著。
話說兩頭,此時文錦和霍玲帶著他們的人,對格爾木的考察已經告壹段落,而他們的身體也因為誤食了丹藥而發生了很多變化。霍玲的變化尤其快,已經開始有些神誌不清,記憶力減退。他們利用廢棄的療養院作為休息的場所監視著霍玲。
而悶油瓶有著他自己的目的,他回到了張家古樓,可惜之後他生來就有的張家的失憶癥犯了,之後被人當成肉餌,放入了古墓之中釣屍,被陳皮阿四所救,又重新回到了眾人的視野裏。但是,此時的組織和當年的不可同日而語,已經變得似有似無,沒有那麽大的控制力了。
當時三叔和解連環覺得事情十分蹊蹺,他們從三叔鋪子底下的古墓中,取出了當時張家古樓的壹件戰利品——黑金古刀,用來試探悶油瓶。與此同時,裘德考開始全面地介入到事情當中,不甘心再當壹個投資者和被騙者。因此,才有得到裘德考各種資料的金萬堂到了我的鋪子裏找我。
三叔看到當時的戰國帛書之後就意識到,裘德考現在成了心腹大患,必須加以控制,於是組織了第壹次的七星魯王宮的探險活動,沒有想到,事情從此壹發而不可收。
(《盜墓筆記》全書完)
賀歲篇
【壹、起源】
事情發生在壹年的元旦之後,具體是幾號我已經記不清楚了,那天很冷,冰凍天氣,本來這種季節我肯定是呆在杭州,貓在家裏,要麽偶爾去壹下鋪子,總之我是不太會在這種情況下出遠門的,不過那年是壹個例外,那年我不得不和家裏人壹起,長途跋涉,回到長沙邊緣的壹個山村裏。
那個村子是我們的祖村,名字叫冒沙井。
外表看起來,這村子和現在新農村沒什麽區別,農民房壘起來老高,搞得花裏胡哨的瓷片,往裏面壹點是老村子,順著山勢有很多老黃泥房,那是真的很老的房子,最初的梁子是什麽時候立起來幾乎不可考究,這些大部分是老人住的,有些已經沒有人了,變成無主的孤房,整個房子都是斜的,看上去隨時會塌的樣子。
我們到祖村來,並不是來敘舊過年的,事實上我從出生到現在,回老家的次數沒有超過壹只手,特別是大學之後就更不願意回來,這裏十裏八鄉的什麽都沒有,電視臺也只有這麽幾個,我自然是不願意呆。
不過這壹次卻不得不回來,不僅是我,就連三叔、二叔、我老爹都必須得回來。
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村子裏出了什麽大事情,然而實際的原因卻很讓人無語,回來的原因是因為這裏修高速公路,正好過了老墓地,所以家裏的祖墳要遷,否著就要給推土機鏟平了。
這種在我看來非常無奈的事情,村子裏的老頭子們卻是很看重的,遷祖墳就是要換風水,還要擾先人,總之是大事,我老爹是長子,我們壹家又是村裏吳家那壹支最興旺的,所以我爹他們三兄弟壹定得回來主持大局,其實也就是掏大頭的錢。
我爹出了名的好說話,也就答應了,說也順便著讓我和幾個堂兄弟認祖歸宗。這才回到了這裏。
本來我還有壹點祈望,就是這壹次這麽多人壹起回來,有可能會比之前有意思,因為到底是山裏頭,妳要是有伴兒,那還是能搞點樂子出來的,我記得表公那邊可能還有老獵槍,要是能打獵,也算是不錯的消遣。
沒想到二叔到了就給抓去給人看風水了,三叔是這裏的地頭,壹年要跑五十多回,所以到了也就找人搓麻將去了。我父親給幾個本家的老頭抓去商量事情,老爹知道我不安生,就不讓我亂跑,他們在祠堂前商量事情,我就給壹個人撂在祠堂裏閑晃悠。
我家的祠堂在老村子的地界,那是間大房子,不過和那些電視裏的古宅不同的是,這件老房子也是黃泥抹起來的,沒有白墻黑瓦,進去先是壹個院子,中間有壹個亭子壹樣的戲臺,再裏面就是靈堂,靈堂又高又大,但是往上看屋頂,星星點點全是破洞,下雨天肯定不會安生,祖先的靈牌就放在靈堂的盡頭,墻壁上挖了好多的佛龕壹樣的洞,每個洞裏兩個牌,都是老祖宗的名字,面前是供桌,不過蠟燭都是用電了。
這祠堂還是我爺爺出資復修的,所以年代也比較久了,吳家的人丁本來就不是很興旺,加上最興旺的壹支遷在杭州,所以這個祠堂的這個情形,還算是過得去了。我找了壹下爺爺的牌子,也是塊大牌子,其實爺爺是入贅到杭州的,應該不能上這個祠堂,現在上了,必然是爺爺生前搞的手腳。
在這種地方是極無聊的,加上天氣寒冷,祠堂裏又沒人,我就耐不住,開始四處摸摸碰碰,讀讀對聯,看看功德碑,這時候,我忽然就發現祠堂的邊上有壹道走廊,通到壹個門,出去之後就是祠堂後面的空地,那裏有間老茅草屋子。
當時我也沒有多想什麽,就走了過去,壹方面空地上有太陽,另壹方面茅草屋子看上去挺古老的,還鎖著大鐵鏈鎖,看著挺吸引人。
走到邊上看鎖的樣子,就發現果然應該鎖著有年頭了,窗戶就是兩個大窟窿,窗框上糊著非常古老的報紙,顯然原來是有窗的。
我百無聊賴,就探頭往裏面看去,裏面很暗,但是能看到裏面全是幹柴,地是泥地,在幹柴的上面,是壹只滿是幹泥的大頭棺材。
【二、棺材】
茅草屋裏光線晦澀,我只能看清那是壹只老式的棺材,壹頭大壹頭小的大木匣子,體積並不大,不像那些電視裏放出來的大戶人家的棺材,棺材上全是泥,幾乎已經看不清棺材本身的紋路。
這只棺材讓我有點心跳加快,壹下激起了我無限的聯想,雖然記憶不是很清晰,但是好像祠堂本來和棺材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家族葬禮,祠堂就是古法禮中停死人的地方,我還記得爺爺死的時候,就是在這裏停屍,當時還是盛夏,有道士封臭做法,大體是繁瑣的儀式,我已經完全記不清楚了。所以這裏有棺材,應該不算奇怪。
問題是,為什麽這只棺材會被放在祠堂後的這個茅草屋裏,而且上面全是幹泥,看這屋裏蜘蛛網和灰塵的樣子,以及鎖生銹的程度,這只棺材停在這裏已經有相當長的歲月了。是在十年前,還是幾十年前,因為什麽原因,這只棺材被擡到了這裏,壹直放到現在呢?這棺材裏有屍體嗎?又是誰呢?
我在壹瞬間心裏閃過了很多念頭,有點心癢癢的,看來這祠堂和這茅草屋,以及裏面的古舊的棺材,這些東西背後必然有壹個故事。
無奈,我身上穿的是前幾天新買的ME&CITY,我的身手又比較遲鈍,否則我肯定會爬進去仔細地瞧瞧,不過,我知道即使是進去我也瞧不出什麽,我總不能撬開這是棺材,誰知道這裏面會是什麽東西?
瞧了半天,我悻然而回頭,繞過了茅草屋繼續往後,就是壹片農田,已經荒廢了很久,裏面雜草叢生,我順著田埂往裏走,發現沒種東西的大概有四五畝那麽多,這應該是我們家分到的祖地了,可惜我老爹父親三個都不是種田的料,這地竟然長成這樣了。
再往前就是別人的地了,後面能看到地的盡頭,那是山坡,有小路往下,下面是梯田的下壹段。
再走也就是這個樣子了,我心裏壹邊盤算,這些地到了杭州能值多少錢,壹邊往回走去,老爹他們不知道完了沒有,如果還沒,我就在邊上聽著,順便鍛煉壹下長沙話聽力,怎麽樣也比在這裏閑逛要好。路過那茅草屋的時候,我順著又往裏看了壹眼。
陽光暗淡了壹點,屋子裏更暗了,我什麽都沒有看清楚。
【三、往事】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我向表公打聽那棺材的來歷。
表公算是這裏老資格的了,現年79歲,除了趕集,他基本上沒離開過村子,然而問起這個事情來,他也不是十分的清楚,那祠堂後面的茅草屋裏面有壹只老棺材,村裏人都知道,不過,這棺材是從什麽時候出現的,他們都沒有什麽印象,平日裏也沒有什麽人經常經過那壹帶。
還聽更老的壹些人說,這茅草屋還是蓋在這祠堂之前的,當時那裏是壹片廢棄的土房,給吳家買了下來,全推平了蓋了祠堂,就唯獨剩下那壹間,壹直留到了現在。至於這茅草屋原先是誰蓋的,裏面棺材的來歷,就無從考證了。算起來,這大約是六十年前的事情。
六十年前表公是19歲,這時間實在是太久遠了,他也記不清楚是當時那棺材已經在那茅草屋裏,還是之後的60年間有人放進去的。不過看這棺材的樣子,本身就很古老,具體到底是什麽時候的棺材也不好說了,想著我心裏有點瘮,越發覺得這裏面有故事。
我們吃飯是在祠堂吃的大桌飯,和村裏的其他親戚壹起吃的,表公的身體很硬朗,吃完飯打著水煙就回去餵雞,我老爹讓我送送,我就跟著去了,路上表公就對我說,如果我真的感興趣,可以去另壹個村問壹個叫徐阿琴的老人,他是當年吳家請來管祠堂的,吳家祠堂剛修的時候,他就在這個村子裏給人當長工,這祠堂他也幫手蓋了,後來第二年就土地革命,他分了很大壹塊地就回去了,算起來到現在可能有100多歲,要說這事情有人記得,那也就只可能是他了。不過也得看運氣,100多歲了,鬼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形。
我心說我又不是吃飽了空的,而且我也沒多少和百歲老人拉關系的經驗,心說算了,也就點頭敷衍了過去。
在整件事情中,這是我犯的第壹個錯誤,然而卻是最嚴重的壹個。
【四、移棺】
吳家的祖墳是在壹座巖山的陽面,山大概有200多米高,並不壯觀,那裏也並不止吳家壹座墳頭,正面山坡上零零落落,不同的位置大概有四五個各種樣子的墳包,都是村裏大戶人家的陰宅。上山有壹條土道,因為平時走的人不多,雜草叢生,好在現在是冬天,人穿得多草也稀,走起來不是很困難。
這座巖山的面前,本來是壹條很大的山溪,所謂風水寶地,當時的人也就是前水後山這麽壹個概念,不過現在上面有人建了小水電,還有人挖沙,山溪早就幹涸了。
移棺的儀式選在了我到村子第三天的上午,看黃歷是個好日子,所以不止我們壹家,很多其他的村民也在準備,巖山上密密麻麻,這裏壹堆那裏壹群都是人。
我屬於長子嫡孫裏排得上號的,老早就跪到了墳頭前,壹邊的道士還在做前期的準備工作,四周有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我之前壹直很有興趣的是,土夫子的墳會是什麽樣子的,不過看了真是大失所望,和普通的農民墓差不多,水泥澆起來的壹個扇形屏風壹樣的墳頭,前面是壹塊大水泥碑,後面是和山連起來的封土,全是雜草,如果沒有那水泥的部分,妳絕看不出來那裏有個墳。
三叔告訴我,咱們家的祖墳算是村裏老的了,在清朝的時候還有鄉紳重修過,這水泥是建國後澆上去的,爺爺躺的那層是修在老墓上面的,這老墓下面的大概六七米才是祖宗的墳,是個什麽樣子,他們都還沒見過,不過絕不會有地宮,叫我就別指望了,幹這壹行的,但求有個全屍,這種大興土木的事兒是不會幹的。
我聽了戚戚然,忽然感覺很好笑,這裏壹群跪的大概壹半都是挖別人墳的,等壹下起墳不知道會不會是他們動手,想著這批人忽然掏出壹大溜折疊鏟來的畫面我就忍俊不禁。盜墓賊遷祖墳和法醫驗自己親戚的屍體,恐怕都是無奈居多吧。
在哪裏壹直跪了兩三個鐘頭,敲敲打打凍得我直打哆嗦,壹直到快11點了,那穿著NIKE的道士才幹完法事,我父親帶著幾個親戚叔叔先起了墓碑,然後用石工錘開始開墳。
這完全是沒技術性的活兒,壹直砸了兩個小時,才把墳窟砸通,那是四個並列的水泥洞,棺材就塞在裏面,兩個洞是空的,那可能是給我奶奶和我老爹準備的,另外兩個裏面是兩具木棺材,我知道其中有壹具是我爺爺躺的,另外壹具是誰的就不知道了。
二叔清點了墓碑上的名字,這裏追溯上去,和族譜壹對,裏面應該有九具棺材,三叔說有些肯定是衣冠冢,比如說太爺爺和太太公,這個輩分太大了,再往上我也不知道怎麽叫,不知道那些老棺材的情況,如果散架了就更麻煩了。
兩只棺材被擡了出來,接著老爹把上面的水泥墳窟全砸平了,就開始挖下面的山泥,那就是三叔他們的強項了,壹支煙的功夫就挖下去很深,很快就戳到了青磚,那就是老祖墳的頂了。
接下去的過程我就沒資格看了,被老爹他們叫了出去,接著他們跳下去,開始啟開墳頂,道士開始念經撒紙錢。
我不知道老墳裏的情況,不過看樣子年代是過於久遠,有點不好弄,壹直到太陽下山,才有第壹只棺材被擡了上來,那是壹只已經黴爛得不成樣子的老棺材,壹看就知道不是現代的,壹落地就散發出壹股讓人不舒服的味道,那應該是地下泥土特有的氣息。
接著就是壹只接壹只,有些還在淌著泥水,很快,九具棺材全部都被擡了出來,壹字排開放在山坡平坦的地方。四周有人用水噴棺材的頭部,那裏有刻著棺主的名字。然後道士開始做記錄。
我幾乎要凍僵了,雖然第壹次看到這種場面,但是我卻壹點也提不起興趣來,這山上實在是太冷了,看到最後壹具棺材被提起來,我心裏總算壹安,心說他娘的總算完了,這狗日的還真是個大工程,不比下地輕松。
接下來就是把棺材稍微洗壹下,要擡到祠堂裏去放壹段時間,因為是祖宗先走,所以要先把最老的棺材擡起,後面的才能跟著,所以我們還得等那記錄名字的人找到老祖宗。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的時候,忽然就聽到我爹吆喝了壹聲,我們轉頭向他們看去,就看到在墳窟裏的人還在不停地拉著什麽。
太陽快下山了,天色越來越黑,表公用長沙話大聲吆喝了壹下,問是怎麽回事情?
“還有壹具!”我老爹大叫道。
“啊?”人群裏壹下發生了騷動,大家都看著那邊,接著,我們都看到又有壹只棺材從哪裏被擡了上來。
“怎麽可能?”表公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陳列著的那些棺材,莫名其妙道,“奇怪,怎麽多了壹具?”
【五、錯誤】
吳家祖墳的黃土之下,按照墓碑上的名字和族譜裏的記載,壹共是九具棺材,這不同於數黃豆,很難出現偏差,因為祖先就這麽幾個,多出了壹具棺材,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事情壹下就在人群中拍起軒然大波,在場幫忙的、圍觀的那壹批人壹起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當然最震驚的還是表公那壹批在村裏的老吳家代表,他們算是土生土長,這種事情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自然很難接受。
這時候我也顧不上什麽資格不資格了,也湊過去看墳窟,只看到坑挖得很深,大量的老黑磚裹著爛泥草根翻在壹邊,根本看不到墓穴本來的面貌。
十具棺材給擡到了緩坡上,排了壹下,就發現最後發現的那壹具,沒有任何的標記和名字,但是這壹具棺材是並列排在墓底的四具最老的棺材之壹,如果說是挖到了無主孤棺可能性也不大,因為墓窟的周圍圍的青磚頭。
表公和另外壹個老頭(我實在叫不出他的名字)只商量了壹下,就讓人立即把十具棺材全部先擡回到祠堂去,找了人日夜把守,這邊的儀式照做,總之要關門琢磨。
我們小輩自然這時候完全插不上話來,只感覺壹下氣氛就變了,此事對於吳家的臉面顯然也是大事情,如果族譜有錯,那就要重修,那也是很大的事情,可能在海外的那壹批人也得要回來才行。但是這事情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這祖墳的事情有著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我老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壹路上壹言不發,道士開道,天已經全黑,漆黑的山路和寒冷的氣候讓我不由自主地發抖,腦子裏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祠堂後面那荒廢茅草屋裏的古棺,果然到了這個村子,想擺脫棺材是不太可能的了。
晚上大家照例在祠堂裏吃大桌飯,祖宗規矩,今天吃素,吃了壹桌子的豆腐菜,之後點了炭爐取暖,他們開始琢磨這些棺材。
棺材都擺在靈堂,我第壹次得以靠近地看,發現太太公和爺爺的棺材,都還保存得可以,封得都嚴絲合縫,但是那些老棺材全部都帶著幹泥,還沒幹透,木皮都爛得呈現出壹種極深的墨綠,看上去十分的惡心,我都不敢靠太近。
最老的四具棺材之壹,時間應該要推算到解放前很久,在晚清年間那壹次重修變得十分的可疑,但是當時能記事的人已經壹個也不在了,族譜上也是簡單的壹句,基本上當時的情況都不可考,然而,讓人詫異的是,口口相傳的信息也沒有,表公和所有的老人都表示沒有聽上壹代提過任何和這個有關系的事情。
我老爹聽著就面露愁容,面色不太好,我當時壹直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後來才知道裏面的貓膩。
吳家的族例裏,祖墳裏都是長子嫡孫,也就是老二老三都要重新立墳,所以壹般情況下爺爺是入不了主墳的,不過我爺爺那壹代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往上三代都死絕了,而爺爺的哥哥又無後,這樣我爺爺才能由此往下地接上去,否則祖墳就沒人裝了。
所以我老爹是吳氏的正宗,並不算名正言順,雖然吳家沒有多少主業,我爹也基本上不當家了,但是,這名頭在村裏是占著好處的,無論是分地還是決定什麽事情,都得我父親先首肯,所以這事情壹出,可能有閑人會興風作浪。
【六、開棺】
這方方面面牽涉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說三叔在這裏的生意,我們家和老家人的關系,我老爹作為這壹脈的當家人自然是要小心處理。然而他又是那種老實路線的人,兢兢業業死而後已的標準老派共產黨員,這種復雜的情況他自然是不擅長處理,所以我看他是有點擔心那種焦頭爛額的情況會出現。
這方面我也幫不了我老爹,壹方面我對於情勢不了解,家裏壹溜老頭,誰大誰小我都分不清楚,所以也只有假裝不知道,另壹方面,就算是有什麽尷尬的事情出來,反正吳家的祖業說實在的也只有這壹間祠堂好管理,妳又不能賣了它,所以也沒什麽東西好損失的,我老娘說起來,早該和這些事情劃清界線,吃力不討好。
不過這事情挺吸引人的,他們在那裏壹邊烤火壹邊吸煙琢磨這個事情,我就夾在中間聽著,也算是聽個樂子。
表公就說了壹個可能性:這具棺材壓在最底下的壹層,那是最老的那壹批,是曾曾祖那壹輩,嘉慶時候的事情了,可能是曾曾祖有什麽偏房,比較受寵愛,雖然不能入族譜上墓碑,還是偷偷葬進祖墳裏。
壹查族譜,就發現是不可能的,因為曾曾祖死在了曾曾祖母前頭,喪事是曾曾祖母操辦的,按照當時的社會倫理,那就不太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而且幹這壹行的壹旦富貴,就是拼命地娶老婆,怕絕後。我奶奶是大家閨秀,還壹直生了三個,那農村裏肯定就壹窩壹窩地生了,愛情這種東西基本上不會是當時的生活成分。
又說會不會是屍體殘了?可能是下鬥的時候出了事情,起出來的屍體不全,先葬了,後來又挖出了剩余的部分,才分葬進兩具棺材。二叔就搖頭說扯蛋,這種情況絕對要開棺重新殮葬的,祖墳又不是冰箱,腦袋放上格屁股放下格,要換妳妳樂意嗎?
這壹說就不對了,下面人眉頭皺起來,煙都快抽得比燒的香還嗆了。
我自己在那裏琢磨,感覺最奇怪的是,這具棺材沒有名字——按照這裏的習俗,棺材上不刻名字是很作踐人的事情,既然棺材有資格葬在祖墳裏,那就不可能受到這種待遇。如此說來,我就感覺這具多出來的棺材裏,或許沒有死人也說不定。
想著就覺得沒意義,對於當時的情況,這裏基本上沒有任何可以參考的根據,這麽想,到後來完全就是在瞎猜。
這時候,三叔忽然就提出了壹個可能性:“咱們的祖宗是幹哪壹行的大家心裏都明白,妳說會不會是哪壹代的老爺子,因為某種原因,藏了什麽東西在祖墳裏?”
三叔說完,下面人都有些變色。
這說法雖然聽起來駭人聽聞,倒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因為幹這壹行的,確實會做出出格的事情來。而且比起瞎想那些,我倒感覺還是這可能性大壹點。
所有人妳看看我,我看看妳,不知道如何反應,二叔就嘖了壹聲,似乎還想反駁,表公忽然就站起來,對我們道:“他娘的別想了,打開來看看就知道了。”
【七、乾坤】
我現在還記得表公說完那句話之後祠堂裏的氣氛,頭頂的燈瓦數不夠,烤火的爐光又是暗暗的,光線非常的晦澀,外面是風聲,所有人都是壹種很僵硬的表情。我說不出那是壹種什麽味道,但是我意識到這氣氛不太對的。
按照道理來說,這時候肯定有人會跳出來說“不行,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雲雲,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這時候卻沒有壹點反對的聲音,隔了半晌才有人道:“誰開?”
這話壹出又是騷動,三叔就冷笑了壹聲道:“我大哥是當家,當然是我們開。”
此話壹出,我壹下就知道這氣氛是怎麽回事情了,不由也覺得僵硬起來。
這吳家的祖業壹路分家分下來,其實已經基本上名存實亡了,我老爹的當家也當得有名無實,最多算是個名譽為主帶個投票權的族長身份,即使是這樣,前面也說了也有不少閑言閑語,如今三叔壹說這具棺材可能是祖宗藏了什麽東西,壹下子大概這裏所有人第壹想到的就是:
難不成是前幾代的老爺子,把壹些當時不能脫手的明器埋到自己的祖墳裏去了?
那個盜墓猖獗的年代和現在不同,那時候技術實力有限,渠道也沒有這麽通暢,所以很多好東西都是那個時候啟出來的。當時都不敢出手的東西,必然是價值連城。這批人竟然是起了貪念了。
然而是自己的祖墳,也不能放肆,這情形才會顯得如此奇怪。不過,三叔的那句話,足以將矛盾挑起來了。看來這事情已經超出我老爹能控制的範疇了。
果然,三叔說完還沒收了尾音,就有人跳了起來:“憑什麽?祖墳我們就沒份啦!”
三叔看了那人壹眼:“我操曹二刀子,妳他娘的都跟妳娘改姓了,什麽時候妳又改回來啦?輪得到妳在這裏放屁?”
話音沒落另壹個又叫起來:“這事情是吳家的事情,姓吳的都有份。”
三叔呸了壹口,看也不看:“那姓吳的海了去了,我和妳說三表,這開棺的就得我們兄弟三個,這事情妳沒處講理去,要怨就怨妳太爺爺投胎的時候跑得太慢。”
“嬲妳媽媽的!!老子抽死妳!”那人壹下就罵開了,喝茶的碗壹摔站起來就想上來。
三叔是狠角色,“砰”壹下把桌子幾乎拍裂了,站起來就對他大吼道:“妳他媽的試試!”
三叔聲色俱厲,加上他在這裏的名聲,跟他混的那壹批人壹下全部站了起來,另壹邊則更多人跟著罵人的人也站了起來,壹時罵聲四起,剛才還在互相敬酒的兩幫人馬上對立起來,只要稍微有人壹動手就可能打起來。
我老爹臉色木訥,完全處理不了眼前的情況,壹看這事情,不由拍腦門嘆氣。就在要大打出手之際,忽然表公就站了起來,走前幾步壹腳就把取暖的爐子踢翻了,火紅的炭灰壹下子噴了開來,朝人群裏撲去,把所有人都逼退了幾步,接著拿他的竹拐杖往桌子上狠狠壹鞭,“賊麻匹,反了妳們了?”
“表公!吳三省這匹兒——”有壹個就叫起來,還沒說完表公又是壹鞭,那聲音極響,抽得所有人都縮了壹下脖子,接著他對我們道:“這是吳家的祖棺,就算開出什麽東西,也得給我原封不動地葬回去,誰也別想打主意,老規矩長子長孫開棺撿骨,其他人都退出去!”說著掄起來就打人。
這是老輩,誰也不能得罪,被打的也只有自認倒黴,壹幫人全給趕到了祠堂門口,三叔還想耍賴,也給幾棍子打了出去,祠堂裏壹下只剩下我爹和幾個老頭子。
表公氣得夠戧,趕完人後就坐下來喘氣。我老爹趕緊給他順氣,壹邊的我們叫矮子太公的不知道是什麽級別的親戚就勸他:“犯得著嘛,犯得著嘛?壹把年紀了,妳想把自己氣死啊?”
“是啊,犯不著!”我老爹也說,“您緩緩,緩緩。”
表公喘著喘著平復了過來,站起來看了看外面,再折回來,就正色對我爸輕聲道:“阿窮,這事我給妳擺平了,咱說在前面,這棺材裏要是有好東西,妳得勻我們壹半!”
【八、裏面】
想起表公當時的嘴臉,我現在還感覺哭笑不得。不過他自己感覺這事情似乎是再正常不過,壹點也沒有覺得臉面有什麽問題,而且那表情還出奇的認真。說完也不等我老爹有反應,表公已經迫不及待地朝那棺材走去。另兩個老頭壹個守著門,壹個就去拿家夥去了。
我和老爹相對苦笑,表公就招手讓我們過去幫忙,把無名的棺材擡起來,擡到燈下面。我擡了壹下,發現那棺材極重,如果裏面有死人,必然是奧尼爾級別的。我和老爹根本就擡不動,也不知道那些擡回來的人到底是什麽身板。沒辦法也沒法叫外面的人來幫忙,表公就把那火盆子重新點了起來,壓了柴進去,紙錢往裏壹倒燒得旺起來,把長凳搬過來放上面當照明。
我想到要開棺材,整個人都悚了起來,既興奮又有些害怕,大學課程裏可沒這個教學,而且這還是古棺,少說也有100年了。看著那棺材,我忽然就覺得這房間冷了幾分。
村子不大,不壹會兒三根撬桿就拿了過來,如果是三叔在那是壹點問題也沒有,不過我老爹和我完全不行,撬桿都拿反,我舉著那撬桿的動作,表公就笑我說妳他娘的準備打臺球是怎麽的。最後還是三個老頭自己動手,他們早就等不及了,三下五除二,“嘎吧”幾下,就把棺釘全起了出來,接著三個人到壹邊,三根撬桿壹起插進縫隙裏,用力壹擡。
整個棺材發出“啪啪啪啪”壹連串木頭爆裂的聲音,接著棺蓋翹了起來翻了下去,頓時壹股奇怪的中藥味道就撲鼻而來。
表公拉進火盆照明,我們都朝棺材靠去,就看到棺材裏面,是壹棺材的黑水,幾乎沒到了棺口。
我們從來不知道棺材裏的情況,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正常,看表公的表情,卻也是壹臉疑惑。他轉頭問老爹道:“墳裏有積水嗎?”
我老爹搖頭:“濕是濕的,沒積水。”
“咦,這奇怪了,這棺材裏的水是哪兒來的?”表公道。
【九、黑水】
棺材裏面有液體,其實是比較常見的事情,因為棺材封棺的時候,都會用木釘釘死,然後用膠泥石灰和著爛漁網做成的壹種類似水泥的東西封住所有的縫隙,如果這道手續做得很完美,那麽屍體會在壹個絕對封閉的空間裏腐爛,屍體裏所有的水分都會留在棺材裏。
人身上大概有60~70%都是水,這個水量是比較驚人的,特別是屍體腐爛之後剩下的骨架很小,骨頭就容易沒在水下。
這種水叫做屍液,也叫做棺液。當然,也有的棺材封閉得不嚴,其中也有水分,那大部分是墓室積水導致的,這種情況下棺液的量很多,所以表公才有此壹問。
不過我老爹回答得很確定,我也大約有瞄到兩眼,主墳之內確實是沒有積水的,所以這棺液必然不是雨水,而更不可能是屍液了,因為這麽多的水,屍體恐怕得比奧尼爾還胖。
這兩個都不可能,那就只有壹個極端的情況,就是這些液體可能是葬下的時候灌入棺材的防腐藥水,這確實比較可能,因為這壹棺材黑水散發著濃烈的中藥的臭味。
這裏還有壹個比較有趣的壹說,我之前也提過,就是在中國古代,是有人用棺液來做藥引的,這聽起來匪夷所思,其實起源還是比較合理的,因為這種防腐的藥水中含有壹種非常罕見的中藥,到了明朝後期已經失傳了,後世人如果要使用這種藥物,只有讓病人去古墓中尋找含有這種成分的棺液。
不過當時庸醫太多,以訛傳訛,結果很多病人因為吃了古屍的體液而上吐下瀉,更有在棺材中放置砒霜朱砂防蟲幹燥的棺液含有劇毒,直接把人吃掛掉。
這種惡習流傳到近代,魯迅先生也深受其害,他這麽討厭中醫是有原因的。
我看著黑水就渾身不自在,這棺材裏的東西必然沈在水底,不知道會是什麽情形,而且那種水滿得快溢出來的感覺,看上去就讓人毛骨悚然,我總有幻覺這水下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表公他們自然是不怕,他們放下撬桿,就湊到棺材邊上,仔細地往黑水中看去。
說是黑水,必然不是墨汁,而是因為光線和渾濁的關系形成的錯覺,表公點起壹邊的紙錢照明,貼近水面。
我遠遠地看著,就看到黑水之下,被火光照耀下,幽深無比,竟然好像沒有底壹樣。
【十、深淵】
那壹棺材水,給人的感覺非常的奇怪,在上面看下去,不像是在看壹個容器,而像是看壹口井的感覺。水並不純,能夠看到水下有雜質漂浮著,但是再往深裏看,就看不到棺材的底,壹片漆黑,猶如深淵,讓我有壹種錯覺,就是這棺材連著另外壹個世界。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棺材並不深,壹只胳膊左右的高度,這水又不像是墨黑的水,怎麽會造成這種現象呢?我感覺可能是因為沈澱的關系,這黑水底部可能沈積了大量的雜質,所以光線沒法透過。
表公用撬桿伸進去,攪動了壹下,果然如此,壹下整棺的水都黑了起來,可以看到很多的漂浮物。中藥的臭味更加濃郁起來。
不知道這棺液裏有沒有毒,不過無論裏面有什麽,用裸手去碰肯定是不明智的,表公嘀咕了幾聲就招呼我老爹幫忙,他要把水放幹凈。
說著他就拿起地上燒紙錢的臉盆,把紙灰扒掉,用來放水,接著另壹個老頭用撬桿插進棺材的縫隙咬牙用力,嘎吱壹聲,把棺材的側面撬出壹條縫隙來,那棺液立即從縫隙裏流出來,流到臉盆裏。
我老爹過去幫忙,用三只臉盆換著,滿了就往祠堂後門外的溝渠裏倒。我覺得惡心,還是遠遠看著,就看著棺液慢慢地降了下去。
首先露出來的,是壹只往上伸出的手,泡在水裏腐爛發黑了,手呈現爪狀,似乎想伸出水面抓住什麽東西。
顯然這具屍體死狀並不安詳,壹般死人放進棺材裏都會平躺著,這姿勢總讓人感覺不對。
表公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湊過去仔細看那只手,看了半天,忽然就吸了口冷氣,道:“咦?”
其他人都轉頭看他,他就到壹邊拿起壹雙筷子,從那手上夾起壹個東西,晃到我們面前:“妳們看這是什麽?”
我們湊上去,就發現那竟然是壹只指甲大小的螺螄,鰓蓋還沒合上,竟然是活的。
【十壹、螺螄】
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少,不過這壹次自己碰到,倒是第壹次。幾個人盯著那只泥螺,仔細地看,都說不出話來。
棺材是完全密封的,擡過來壹路上壹點水也沒有撒出來,這只泥螺必然是本來就在棺材裏的,可是這只棺材在地下埋了快100年了,泥螺怎麽可能還是活的。
“難道,咱們吳家的祖墳,真的——?”壹邊壹個老頭就輕聲嘀咕了壹聲,表公就嘖了壹聲,將螺螄放到壹邊的煙灰缸裏,道:“別聲張,再看看。”
我們繼續看著棺材,壹邊壹盆水已經滿了在溢出來,幾個人無暇顧及,只得繼續去傾倒。
不到十分鐘,屍體的全貌便露了出來。
我們低頭看去,只看了壹眼,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沈默。
我不知道怎麽來形容我看到的東西,那是壹具身材矮小的濕屍,因為防腐藥水的關系,屍體沒有完全的腐爛,而是保持著大概的形態。然而,讓我們毛骨悚然的是,屍體的身上,竟然附著著大量大大小小的泥螺,黑白斑斕,幾乎吸滿整具屍體,使得第壹眼看上去,就好像屍體身上長滿了膿包壹樣。
我老爹看了幾眼就吐了,幾乎要暈倒,立即跌跌撞撞的,也不管什麽長尊禮儀,直接沖出了祠堂到院子裏吐了起來。我是完全嚇麻了,只感覺渾身都炸,連動也動不了。
屍體呈現著壹個奇怪的姿勢,雙手成爪,顯然死得並不安詳,我看到它張得巨大的嘴巴裏幾乎全部是螺螄,只覺得自己的嘴巴不舒服。
表公用筷子再次夾出來壹只,我們清晰地看到鰓蓋合攏,都感覺到背脊發涼:這些泥螺竟然全是活的。
它們是怎麽活下來的,他娘的就算是可以吃屍體,但是這棺材裏的氧氣也不夠啊,更何況這種渾濁的水質可能有毒。
沈默了好久,表公就把那只泥螺又放進了煙灰缸裏,然後對邊上壹人道:“老四頭,要不妳去把吳三省和曹二刀子叫進來。”
老四頭楞了壹下:“為什麽,阿表,這兩個是刺頭嘛。”
表公道:“讓他們進來自己看看,不然我也不知道怎麽讓他們相信,咱們老祖宗留了壹棺材螺螄給我們,他們要爭,讓他們每人撈壹盤回去自己炒。”說著把筷子往火盆裏壹扔,就到靈位前跪了下來,給靈位上香。
【十二、商量】
之後的事情,我不甚了解,因為三叔和那個曹二刀子幾乎是帶人沖了進來,現場壹片混亂,表公氣得差點吐血,二叔看著就讓我先扶著我老爹回去,不要搗亂了。
我壹看事情完全失控,立即就開溜了,我剛走就看到祠堂外面壹片狼藉,顯然他們已經幹過壹架了。
這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壹直到第三天早上我才再次看到三叔,他腦袋已經破了,包著紗布,在那裏自己蹲在門檻上吃早飯,我就忙拿了我自己的那份也蹲過去,問他後來的情況。
三叔吃的米茲,吃著和著白粥就罵開了,說太他娘的晦氣了,沒想到那棺材裏啥也沒有,害他和曹二刀子打得腦袋都破了,他娘的還真都是自己人不好下殺手,不然他怎麽可能吃這個虧。
我說妳也太貪了,這不是自家的祖墳嘛,妳連自己家的也不放過。
三叔罵道:“妳懂個屁,妳三叔我還不是為了妳老爹爭臉,他娘的要不是老子這麽在村裏橫著走,妳老爹那族長還呆得下去,況且了,曹二刀子那賠錢貨老早就看妳三叔我這風光不爽了,老子看著壹家的份上也不和他計較,狗日的,咱們家沒把他踢出去,他他娘的倒來和我們爭東西了,要說那祖墳,我埋都輪不到他,他要埋只能埋廁所邊上。”
三叔罵了兩聲,二叔的聲音就從屋子裏傳了過來,他罵道:“妳少糊弄妳侄子,什麽為了大哥,妳還能有這心?妳不知道咱們老大最怕這種場面嗎?”說著二叔端著壹只竹矮椅出來,二叔過的是神仙壹樣的生活,起得早,吃得也少,早就打完了太極拳,就坐到椅子上,在我們邊上餵雞。
三叔對二叔沒脾氣,嘀咕了壹聲就道:“幹老子這壹行的,就是不能在人前吃虧。說回來,要是那棺材裏真是好東西呢?老子還以為當時兵荒馬亂的,真的有東西藏在下面,沒想到是臭泥螺。”
我知道二叔見多識廣,就問他道:“二叔,您看的書多,以前聽說過這事沒有?”
二叔收起米糠,想了想,道:“妳別說,這事情還真不是第壹次,我記得杭州鳳凰山就挖出來過壹個古墓,是南宋年間壹個太監的,裏面有壹池活魚,五彩斑斕,據說那池子也是封閉的,後來有人吃了壹條,結果暴斃。”他皺起眉頭,急得那些雞咯咯叫:“不過,那是在墓室裏,興許有原因,在棺材裏,真的還沒有。”
我看向三叔,問他倒鬥有沒有碰到過,他也搖頭:“哪有經常碰到這種事的道理,這種事情,老天爺自己在玩,別去想,就當不知道。咱在鬥裏碰到事情多了,多去想,那妳三叔我就成哲學家了。”說著暗指了二叔壹下,意思是妳二叔就是想得太多了。
我又道:“那後來,這棺材怎麽樣了?”
三叔嘆氣道他也走得很早,腦袋給曹二刀子打了,那具屍體是具無名女屍,弄清身份之前不能妄動,“那死人的動作很不妥,我懷疑或者是給封進棺材裏的,保不齊是給人害死的。”
“害死?”
“就是給人強迫封進去淹死的,那時候這種事情多得是,表公說的也許是對的,可能是個丫鬟或者偏房。”三叔嘆了口氣:“管他呢,這麽多年了,誰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現在他們怎麽處理?”
“清了棺材,裏面鋪了石灰,屍體重新放了進去,螺螄全撿了出來,請了道士在搞法事。”三叔狠狠咬了壹口米茲:“表老頭說,要是實在查不出來,就原封不動葬回去,就當不知道。”
二叔不管他,自顧自餵雞,壹邊悻然道:“那那些螺螄呢?表公不是讓妳拿回來醬爆嗎?”
“操,他要吃給他吃,吃死那個老不死的。”三叔道:“昨天全倒到溪裏去了,看著就惡心。”
“咦,他們怎麽可以這樣!”我惡心道:“那誰還敢下水去摸螺螄吃?”
“那道士說的,要放生,我他娘的有什麽辦法。”三叔罵了壹聲。
這時候院子裏沖進來壹個人,跑到我面前就急沖沖地問我:“妳老爹呢?”
我老爹受了刺激,壹直沒緩過來,我還沒回答,三叔就踢了來人壹腳叫:“黑皮,什麽事情?”
“表公讓吳邪老爹馬上去溪邊上,他娘的,溪裏好像出了什麽東西。”
【十三、小溪】
那條山溪流經村子的部分是壹個圓形,村子就在半圓形的中間,下雨天或者上遊誰在放水的時候溪流會很大,但是壹般時候溪水很淺,大概只到膝蓋處,溪的底部全是亂石頭,早幾年這裏挖沙的人很多,連稍微小點的卵石都被賣了,所以現在下面都是臉盆大小沒棱角的大石頭,上面全是綠水毛。
雖然村裏有自來水,但是這溪水還是大部分倒馬桶、洗衣服、洗澡的場所,溪水的幹凈程度取決於妳上遊人家的數量,我就曾經在遊泳的時候看到壹坨大便從我面前漂過,所以雖然溪水清澈得嚇人,在城市人根本看不到,但是我對這溪還是沒有什麽好感。
我老爹肯定是不能去了,小黑說那怎麽辦,表公催得急了,我們哪裏還管這事,三叔和我立即就扔下飯碗,往溪邊跑去看,把二叔的雞嚇得亂飛。
村子很小,幾下就到了,這時候正是水位低的時候,溪邊壹大片幹石灘,表公他們都在,圍了好幾個人。看我們沖過來,就讓了壹下,表公問我道:“妳爹呢?”
我說沒醒呢,三叔就已經撥開了人群往溪水裏看,壹邊問:“怎麽了怎麽了?溪裏有什麽?”
幾個人都臉色鐵青,表公指著水中壹塊巨石:“妳們站過去,看水裏就知道了。”
那巨石冒在水的中間,能站好幾個人,上面已經有壹個人趴著在看,我和三叔跳過去,也學那個人趴了下來,往水裏看去。
水無比清澈,就算天陰著水底也看得壹清二楚,我壹看,頓時就出了壹身的冷汗。三叔也罵了壹聲。
只見在那石頭下的水底,密密麻麻的聚滿了泥螺,黑白斑斕,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泥螺不是無規則地吸在水底,而是竟然聚成了壹個無比詭異的形狀。
那形狀,看上去竟然活似壹個人的黑影,想要爬到岸上來。
“媽的,這是誰他娘的幹的。”三叔就怒了,他大概以為這是惡作劇。
“誰幹的?”表公在岸上就冷笑道:“不是妳幹的嗎?”
“放屁!”三叔跳上岸去。
“如果不是妳吳三省神通那麽廣大,那麽這就不是人幹得了。”表公陰陰道:“我們在這裏蹲了三個小時了,這形狀壹點也沒散過。”
【十四、影子】
三叔默然了壹下,又看了看那影子,感覺剛才的發火有點沒面子,轉移話題道:“操,這鬼東西是誰發現的?”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壹個人,那是個小孩,我認得他,他叫吳雙蛋,當時我問他老爹怎麽給他取這麽個名字,他說他老爹叫吳壹根,可能是為了報復他爺爺。這小孩子嚇得臉色慘白,話也說不出來。
邊上壹人給我們敘述了經過,原來這小鬼在附近撿石頭回去給他老爹修竈臺,撿著尿急,小孩子嘛喜歡玩兒,就跳到那石頭上往下尿,在尿的時候看見的。
三叔看著那小鬼,就問他道:“妳是什麽時候尿的尿?”
那小鬼卻不理三叔,渾身發抖,只盯著那石頭,似乎害怕得要命。
三叔又問了壹聲還是這個效果,大惑不解,問邊上壹人:“他在害怕什麽?”
那人臉色鐵青,指了指石頭下方的螺螄群,道:“他剛才和我們說,‘它’在動,比起他剛看到的時候,這東西爬上來了壹點!”
當時,有壹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氛在我們中彌漫開來,我看到表公的手指都在輕微地發抖。
沈默了良久,三叔就罵了壹聲,從岸上拿起了壹根樹枝,跳過去伸進水裏,用力攪動,把那些螺螄全部都從石頭上攪了起來,撥弄到壹邊,然後回來吼了壹聲道:“怕個屌,咱們是幹什麽的,還怕被醬爆螺螄幹掉?”
看著那人形詭異的形狀消失掉,果然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氣,三叔叫了圍觀的人中自己的夥計,和他說了什麽,然後就對其他人道:“回去回去!別看了,回去自己炒壹盤看個夠。”
圍觀的人悻然而散,三叔就走到表公面前,對他輕聲道:“表老頭,信得過我嗎?”
表公皺起眉頭看著三叔:“妳小子想幹嘛?”
“這事兒他娘的——妳還是交給我處理吧,我老大幹不了這活兒,妳手下又沒人,再鬧下去,恐怕全村都得知道了。”
表公顯然也在忌諱這壹點,陰著臉想著,好久才點頭:“別給我玩花樣,不然妳小子死得比螺螄慘。”
三叔咧了咧嘴巴,看了看那溪水,問道:“遷祖墳是什麽時候下葬?”
表公道:“還有三天。”
“別拖了,明天就下葬掉,給點錢那個道士,讓他改個日子。”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他娘真的要出事。”
表公點了點頭,“我有數。妳打算怎麽辦?”
三叔道:“這溪我找兄弟守著,等壹下我去買點‘克螺星’來,把這裏的螺螄全幹了。”
說著三叔就招呼我走,要去城裏買東西,叫我開車。
我急沖沖地跟過去,就問他:“叔,這事情太扯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三叔擺手讓我別說,上了車,他立即瞇起眼對我道:“他奶奶的,咱們可能搞錯了。”
“什麽搞錯了?”
“多出來的那具棺材,恐怕不是葬那具死人的,它葬的是那些泥螺。”
“啊,為什麽?”
“老子怎麽知道。”三叔皺著眉頭:“他娘的,我怕是要出事了,不管怎麽說,先滅了那些泥螺再說。”
【十五、殺殺】
我載著三叔去了鎮裏的農藥店,買了什麽專門殺螺螄的農藥,死貴,三叔還沒帶錢,還是我付的帳。
我們回到村裏已經是夕陽西下了,來到溪灘,果然有三叔的人守著,不過,那些螺螄似乎沒有再聚起來,找了壹下甚至連單個的都找不到了,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三叔不管這些,分配了壹些人手,分了幾段去灑藥,搞完後天黑了,三叔道:“得,明後年這裏人都沒螺螄吃了。”
我惡心道:“我這輩子都不吃了。”
我們回去睡覺,今天是有點累了,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而且我的金杯好久沒保養了,剎車好像有點問題,開得特別累,躺下我就著了。
臨睡著我還在想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為什麽那些螺螄要聚成那種詭異的形狀,難道有什麽惡鬼附在螺螄上了。半夢半醒的腦子裏全是那詭異的影子,好像那螺螄從溪裏爬了出來,壹路過來到了我的床前。
這覺睡得比熬夜還累,想醒也醒不過來,壹直到3點多的時候,我終於被尿憋醒了。
農村裏的公廁我是沒法去上的,就是壹糞缸,我沒信心不掉下去,也受不了味道,而我的房間裏也沒有廁所,就出去到門外操場裏放了水,放完回去的時候,我忽然就發現三叔的房門開著,裏面還亮著燈。
給冷風壹吹我人很精神,心說三叔還在幹嘛,就走了過來,往裏壹探,就看到裏面沒人,而且衣服都不在,好像匆匆離開了。我悻然回房間,晃眼間,忽然感覺哪裏有人看著我。
我不是個神經敏感的人,之所以有這種感覺,我確定肯定是剛才晃眼的時候,眼睛瞄到了什麽東西。
但是老房子裏所有的東西我都不熟悉,我回望了壹下,也沒有感覺到是什麽東西引起了我的錯覺。
看了幾下不由悻然,心說他娘的這幾天的事情讓我暈頭了,所以說神神叨叨的事情最容易讓人走火入魔,好像有其特性。
我躺回去睡覺,剛才睡得不舒服,現在人精神了壹下,短時間內也難以成眠,就關上燈,帶上耳機聽MP3。
然而奇怪的是,我躺了壹會兒,總覺得哪裏不對,渾身不自在,還是有人在看我。這感覺不是很強烈,但是非常難受,揮之不去。
最後我實在受不了了,把MP3關了,坐起來用力按摩太陽穴,壹邊深呼吸,想讓自己安定下來。
這多少有點作用,深呼吸了大概十幾分鐘,我整個人逐漸平靜了下來,雖然那種感覺還存在,但是我人沒有那麽煩躁了,我用力揉搓了壹下臉,就感覺到自己不用睡了,按照這經驗,今天晚上就算是睡著了也不會舒服,還是等到天亮了捱壹下,捱到中午睡個午覺有用。
想著我又琢磨這麽早應該幹嘛好呢,看了看表才4點不到,他娘的,要麽陪二叔打太極去,他也快下來了。我打了個哈欠就條件反射地轉頭看窗外。
這壹看我的頭皮立即炸了起來,心臟幾乎停了壹下。
我看到在我的窗戶上,竟然趴著壹個影子。
壹個人影——
【十六、窺探】
當時的我沒有多少經歷,看到那影子,又是在那種環境下突然看見,我整個人就毛了,不受控制地我的第壹反應就是大叫了起來。
叫了兩聲二叔就下來了,他已經穿好了衣服準備去打太極,沖到我房裏,問我幹嘛。我指著那窗戶嘴巴都結巴了,“影——影子!”
二叔看了壹眼也嚇了壹跳,不過他反應比我快,立即就沖了過去,壹下打開窗,往外看去,叫道:“誰!”
我也穿好衣服沖了過去,壹看,卻發現窗外什麽都沒有,外面是曬谷子的大院子,青色的路燈照出壹大片去,但是絕對沒有人。
二叔把著窗沿看了看四周,有點莫名其妙,因為就算是有人跑了,也至少會有點動靜。這時候,他嗯了壹聲,縮回來忽然就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就看到他的手濕了。
再看窗沿上,竟然也全是水,我忽然就有股不詳的預感,立即把窗拉回來半扇,壹看,我操,窗戶外面的玻璃上,竟然爬滿了黑白斑斕的螺螄!
再看另外壹面,竟然也全部都是。
我吸了長長的壹口涼氣,立即就跑到外面去,把窗戶關上,就看到那些泥螺竟然比早上看到的數量更多,密密麻麻,聚在壹起,那幾段詭異的形狀,活脫脫就是壹個人趴在我的窗上,在往裏窺探。
我渾身發涼,只覺得壹股極度的悚然由頭到腳過了壹遍。二叔也是臉色煞白,壹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腿肚子直打哆嗦,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說話,問他道:“二叔,這到底是什麽?”
二叔從牙縫裏擠出了壹句:“我不知道。”
“那我們該怎麽辦?”
二叔沒回答我,而是拿出了手機,打了壹個電話。我腦子壹片空白,壹點也沒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只知道他是打給了我三叔。
不壹會兒,三叔就從外面跑了回來。原來他半夜和夥計壹起去溪邊蹲點了,晚上灑藥之後半天都沒有壹只螺螄浮起來,他怕溪水太活,農藥沒用,那些泥螺可能會在晚上聚起來的,就在溪邊巡視。
他帶著幾個夥計,跑到我們邊上什麽也沒問,直接就往窗上看去。壹看之下,他立即就臉色慘白起來。
他邊上壹個夥計道:“我操,這些他娘的是從哪裏爬出來的?”
三叔沒回答他,而是立即拿起壹邊耙谷子的耙子,把螺螄從我窗上耙了下來。
泥螺的數量之多,讓我瞠目結舌,撥弄到地上完全就是壹堆,壹坨壹坨,我以前吃螺螄的時候,怎麽就沒覺得這東西這麽惡心。
全部弄下來後,三叔在地上撥弄了幾下,“濕的,出水的時間不長。妳們去找找附近有沒有水源。”
他的夥計馬上散開到四周去看,才走了沒幾步,二叔就道:“不用找了,是從那裏。”
我們轉向他指的地方,就發現我的墻根下是壹個下水槽,壹直通到陰溝裏去。
農村裏的下水系統非常簡陋,和農田的灌溉系統是差不多的,而所有的生活汙水都是就近進溪流裏去的,所以這條陰溝是和溪相通的。事實上,這些所有人的下水道,都是和溪相通的。二叔道:“妳看沒下雨,這下水槽都是濕的,肯定是從陰溝裏爬上來的。”
“他娘的,難怪老子壹只毒死的螺螄都看不到,原來都躲到下水道裏去了。”三叔罵了壹聲。
“怎麽處理?”壹個夥計問。
“全部弄死!”三叔立即道,說著就拿起耙子往地上的泥螺群裏砸,他的夥計馬上幫忙,拿什麽的都有,二叔立即就把他們阻止了。
“妳幹什麽?”三叔問道。
二叔就道:“妳這麽幹是沒用的。”說著翻開了陰溝的蓋子,我們壹看,只見整個陰溝裏面全是泥螺。
【十七、二叔】
早上6點鐘,我們全部都集中到了祠堂,表公和幾個知情的老人全部都被叫了過來。
陰溝被三叔用石頭堵了起來,然後灌了米糠和白水泥,除此之外,家裏所有的下水口子,三叔全堵了。那些螺螄被鏟到壹邊,砸碎了用火燒了。
冬天的天色未亮,只有壹點蒙灰色,九只棺材的法事已經做完,今天中午就可以下葬,但是這本來盛大的儀式,完全已經不重要了,我們圍在火盆周圍,只感覺陰森與悚然的氣氛。
“那個說把螺螄放生的道士是哪個,老子把他按茅坑裏淹死。”三叔恨恨道。
表公哼哼了壹聲,“現在妳就算讓他把茅坑淹死都沒用了。”他幾聲老人咳,顯然沒睡好:“還是琢磨琢磨到底是怎麽回事吧。”
“我看,這他娘的就是鬧鬼。”有壹人道。
“妳見過鬼是這種樣子的?”曹二刀子在壹邊譏諷道:“要麽妳家三爺的鬼是這個樣子。”
那人是三叔的夥計,立即瞪了他壹眼,“妳懂個屁,妳下過地嗎妳。”
表公揮手把他攔下來:“好了,有屁等這事情解決了再放,老子不想聽這種廢話。”
那人縮了回去,表公就對二叔道:“吳二白,妳小子是狗頭師爺,平時就是妳精細,妳別不說話,說說妳怎麽看這事情。”
二叔在這種場合不太說話,如今被問起,只好皺起眉頭道:“我說不準,不過,我感覺這事情可能是有人搞鬼。”
“搞鬼?”表公搖頭,就把他看到那泥螺聚成的鬼影三個小時不散去的事情說了:“老子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凡事總有解釋,就是可能性大可能性小的問題。”二叔道。
“哦,妳說說看。”表公有興趣道。
“比如說妳就是搞鬼的那個人,事情就可以解釋了。”二叔道:“誰知道妳說的是真是假。泥螺,這裏是鄉下,要多少有多少。”
表公拍桌子道:“胡扯。”
“我就是舉個例子。”二叔道:“要說得通怎麽樣都說得通,我也可以說那具女屍的鬼魂附在那些螺螄身上了,怎麽說都行,我們想這些沒用。”
曹二刀子道:“那妳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幹什麽?動員全村滅螺螄?”
二叔搖頭道:“咱們應該做的,是弄清楚為什麽祖墳裏會多了壹具棺材,這才是事情的本源,知道了這個,後面就好猜了。”
眾人壹片沈默,顯然二叔說的是對的。
“這事情恐怕很難,這棺材到底太久了,老人都不在了,恐怕永遠會是個謎了。”表公道。
“難道就壹個都沒有了嗎?”二叔問道。
“好像真還——”
他壹說這話,我忽然就覺得熟悉,壹想立即就想起來:“表公,妳不是說另壹個村子有個100多歲的徐阿琴嗎?他還幫我們修過祠堂呢,咱們可以去問問他看。”
表公壹聽眼睛就壹亮:“對,是有壹個徐阿琴。”不過隨即又皺眉:“我不知道他的情況怎麽樣,100多歲,當時的事情能記得嗎?”
“徐阿琴?”三叔嘀咕了壹聲,好像有點什麽印象。
“這件事情必然古怪,如果他知道,肯定會在他心裏留下深刻的印象。”二叔道:“不管怎麽說,現在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我不想以後看見螺螄就跑路。”
【十八、阿琴】
徐阿琴所在的村子叫趙山渡,也是在山溪邊上,不過那邊那段山溪非常寬,所以當時有壹個渡頭,後來架了橋渡頭就荒廢了,不過趙山渡的名字沿用了下來,那橋是壹座古橋,橋上全是青魚浮雕,據說是要鎮溪裏的什麽東西,據說橋頭還有烏龜的石雕,後來被別人偷了。
我開著金杯壹路聽二叔講來歷,講到烏龜石雕的事情,我看到三叔的臉色變了變,就問他是不是他幹的。三叔道慚愧,沒趕上,據他所知,可能是他老頭我爺爺幹的,就算不是也倒過手,因為他小時候在家裏看到過類似的。
表公沒跟來,我的小金杯也坐不下那麽多人,只有我二叔三叔加了三叔壹個夥計。
趙山渡離這絕對距離不遠,在村口擡頭就能看見上遊的山腰上屬於趙山渡的壹座廟,不過開車就要了命了,盤山小路,太考驗我的開車技術了,我壹直20碼不上,到了那邊已經是中午。
這時候已經是祖墳重新下葬的時辰了,我本來就不想參加,給我找了個當司機的借口跑了,表公那邊就說我們生辰八字要回避,就我老爹壹個人參加了,我老爹今天氣色好多了,好在他躺了幾天,不知道這些倒黴事情。
到了趙山渡,我們問人,徐阿琴百歲老人,很有名氣,壹問就問了出來,村子不大,很快便到了他的家中。
那是非常破舊的木結構的房子,壹半的瓦片已經沒了,幾乎是上下通的房子,進門看見院子裏有鐵絲掛著很多的鹹菜,壹個幹枯的老頭縮在門口曬太陽。穿著藍色的麻布衣服,戴著絨的帽子,地上還有曬的我不知道的壹種菜。
“他娘的,老二,誰說吃鹹菜短命?”三叔就嘀咕道。
“叫我二哥,不要叫我老二。”二叔道。
我忍住笑,壹邊跟著他們走了過去,那老人擡起頭來看著我們,顯然有些訝異,他擡頭的壹剎那我看到了他的臉,心裏就咯噔了壹聲。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老的壹張臉,那種感覺,無法形容,我見過的老人不算少,百歲的也見過,但是那些人的臉,我都能夠接受,但是這張臉,卻讓我感覺到有點恐懼,那太老了,這真的只有壹百歲?
二叔說明了來意,徐阿琴也沒有什麽反應,也沒有站起來,只是點了點頭,動了動沒有牙齒的嘴唇,似乎在思考,等了有兩分鐘他才開口(說的是純正的老長沙話):“這麽久的事情,我不知道記得不記得。”
“麻煩妳想想。”二叔道。
“妳買我幾把腌菜,我就想想。”徐阿琴指了指掛在鐵絲上的鹹菜。
我和二叔三叔都壹楞,我心說喲喝,別看長得這麽老,心裏倒是挺明白的。我們互相看了看,三叔就道:“多少錢壹把?”
三叔的想法是,他說這個可能是隱語,其實意思就是要錢,當然價格不會是真的價格,而會很高,這是敲竹杠的壹種方式。
“2塊錢壹把。”
我們又互相看了看,感覺這老頭還真的只想賣幾把腌菜,三叔道好,那就買個三把,就示意讓我掏錢。
我心說他娘的怎麽又是我,也不好意思說沒有,就從口袋裏摸了壹下,結果全是壹百的,只有壹張五塊的,就條件反射道:“5塊三把算了。”
三叔啪打了我壹下腦殼,“妳他娘的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討價還價。”抽出壹張壹百就遞了過去,“老爺子,我全買了,妳快想。”
徐阿琴哆哆嗦嗦地把錢接了過去,還對著太陽照了照,才道:“妳們剛才問我什麽?”
【十九、傳說】
二叔把問題重復了壹遍,徐阿琴又陷入了回憶,想了很久,我們都以為他睡著了,他才擡起頭來,問我們道:“難道,妳們是吳家的人?”
二叔點了點頭,徐阿琴就嘆氣道:“也對,妳們也只能來問我了,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剩下我壹個了。”
“妳還記得?”三叔就急問道。
徐阿琴老人臉上露出了壹個難以形容的表情,拍了拍邊上的長凳子讓我們坐下來,二叔和我坐了下來,三叔蹲著,那老人就哆哆嗦嗦點起水煙吸了兩口,緩緩道:“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記得估摸的意思。”
(徐阿琴講話的速度很慢,而且每句話之間的停頓很長,顯然雖然他的聽力還沒有受到很大的損害,但是腦子確實是相當的遲鈍了。我們都沈著氣,沒有壹點催促,因為怕壹催促,就可能讓他忘記接下去的內容。)
他頓了頓,看了看太陽,又道:“那是我在妳們村做長工的時候,幫妳們吳家修祠堂,當時聽妳們村壹個老人講的,那個老鬼很早就死掉了,他還欠我壹塊六毛錢沒還呢。”
當時是土地革命剛開始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革命怎麽革,當時吳家被劃分成富農,屬於再教育的階級,但是全國都在打仗,算起來應該是193幾年的事情,想想真是駭然,60多年前的事情,我辛辛苦苦活到現在總共才只有20多年。
當時修祠堂屬於大勞力勞動,不像現在,地面上場面上的東西弄弄就行了,那時候就是要擴大祠堂的規模,相當於現在蓋壹棟平房了,所以吳家招了長工,先在老祠堂燉肉。
那年代有肉吃就是皇帝,所以來了不少人,徐阿琴是老長工,和當時的吳家人很熟悉,他們吃完之後就在囤毛篙的廣場上休息曬太陽,當時人聚在壹起,不是聊東聊西地聊哪家婆娘奶子大,哪家寡婦家的墻頭又被蹭掉了,就是聊老底子神神叨叨的事情。
徐阿琴當時是個老實人,就壹直聽著,有個老頭就和他們顯擺自己的資歷,道吳家為什麽這麽興旺,是因為他們的祖墳,不簡單。
吳家的老祖宗當年發跡的時候,買了半個村子的地,大宅子連了四道院子,但是沒富完壹代就家道中落了,沒完沒了的打仗,有錢都沒用,到了立墳的時候已經和村裏其他人差不多了,就找了個地方草草地葬了,沒想到刨墳的時候,卻在那地方挖出了壹口古井。
沒人知道那是什麽年代的古井,井上壓著壹塊大青石,上面刻了壹個誰也看不懂的字。他們搬開青石,就看到那是座枯井,井壁上密密麻麻吸滿了已經幹死的螺螄殼。
【二十、石灰】
那些螺殼數量非常多,密密麻麻,壹層疊著壹層,好像從井壁上長出來的瘤子。吳家老大覺得非常奇怪,不過這算是大好事情,因為修井的古磚十分結實,這些磚頭正好能挖出來用,能省壹大筆開銷,如果多出來還能賣錢。
為了取磚,他們用洋鎬把那些石灰化的螺螄殼敲下來,這壹敲不得了,他們就發現那些螺螄殼下面,竟然裹著好幾具骨骸,給包在幹螺殼裏面緊緊貼在墻壁上,已經完全石灰化了。
最離奇的是,他們敲那螺螄殼的最深處,竟然有水滲出來,敲開之後發現裏面竟然有壹個空腔,裏面還有壹具濕屍。
這具屍體保存得極好,不僅只是略微地有點縮水,連皮膚都有光澤,只是膚色發著腐綠,看得出是壹個極年輕的女人,渾身赤裸,屍體的指甲和頭發都極長,指甲都長得翻了起來。
這事情就不壹般了,這挖墳挖出了古井,還在裏面發現壹具古屍,那這墳是修是不修?
他們猜想,這女屍可能是前幾朝的人,大約是投井或給人害死的,不知道為何,這些螺螄可能是為了爭搶腐屍聚了過去,卻因為女屍身帶劇毒,全部死在邊上,結果竟然形成了壹只“螺殼棺”,把女屍保存了下來。
吳家老大此時完全沒有辦法,只好去找了當時的老人,問他們該如何處理。
可是誰也沒見過這種死人,屍體停在老祠堂,很快就臭了起來,找道士來封都封不住,而且那種臭還不是屍臭,而是腥臭,壹股泥螺螄的臭味。有人就建議吳家老大去找風水先生看壹看。
那風水先生叫做獨眼沈,據說非常厲害,到那井口看了看,卻壹言不發,吳家老大怎麽問他就是不說話,最後他壹分錢也不要走了,臨走就留給了吳家老大壹張條子。
那條子上寫的什麽,沒有人知道,村裏人只知道吳家老大還是在那個地方修了墳,葬了吳老爺子,那具古屍後來下落不明。
這事情在村裏鄉間傳來傳去,逐漸就有人傳出了這麽個說法:吳家的村子叫做冒沙井,似乎也是由井而來,傳說古代這裏是大旱地,因為這裏有井,所以才成村,這口井就是這村子的命眼,吳家老大挖出的這口井可能就是當時的古井,現在他們的祖墳壓在村子的命眼上,好處全給吳家占了。
無獨有偶,吳家從那時候起,忽然又開始風聲水起起來,好像也應了這個說法。
從趙山渡回來,車上我們就仔細地琢磨徐阿琴和我們說的這個傳說,二叔對風水十分精通,我就問他咱們祖墳是不是風水這麽好?
二叔道這個已經不屬於風水的範疇了,妳沒聽,那是因為壓著井口,古時候有是有這樣的說法,叫做龍眼,這井口可能連著什麽龍脈的氣脈,那種龍脈叫做“藏龍”,但是這是看不出來的,獨眼沈要是能看出來,那就不是什麽風水先生,那是風水宗師,這必然不是靠譜的事情,而且說實話,咱們祖墳的風水其實相當壹般。
“那妳感覺那獨眼沈給咱們祖宗留的條子上寫的是什麽?”
“我感覺大約是天機不可泄露,妳找別人去吧之類的話吧。”
“妳這更不靠譜,如果這樣,咱們祖宗肯定更不敢下葬,他當時拆井,他娘的肯定是有人和他說了什麽。”三叔道。
二叔點頭:“如果不是這方面的事情,我想恐怕是那具死人的事情。也許那井根本就沒什麽關系,讓那風水先生不敢說話的是那具死人。那張紙條,也許是寫了關於那個死人的事情。”
我看二叔壹臉奇怪的表情,就問道:“您是不是有什麽眉目了?”
“不好說,我還得回去看看咱們的族譜,才能知道我想的對不對。”他道:“如果我想的沒錯,那咱們可犯了大錯了。”
【二十壹、族譜】
回到村裏,儀式已經完成了,吃的豆腐宴還沒完全散,我老爹和表公還在處理善後,不過這壹樁大事,算是完成了。壹邊還剩下幾桌,大部分都是道士和唱班的,別人吃的時候他們要唱,現在輪到他們吃。老爹壹臉疲憊,不過精神還行,還在陪幾個唱班的吃飯,也沒空理會我,表公看到我們回來,就迎了過來,問我們進展如何。
三叔把經過草草壹說,表公並不是很明白,二叔就道去他家看族譜,看了他再仔細說。
族譜有兩本,壹本是抄的,在我另壹個親戚家,原版的藏在表公家,表公辭了他那壹桌人,就讓我們隨他去。
族譜被他放在他臥室的檀木箱裏,鎖得很好,對於表公來說,這東西是他地位的象征。老族譜的記錄方式非常特別,我們是翻不來的,就由表公幫我們翻,很快便到了我們家的那壹脈。
吳家的老太爺,祖墳裏的第壹只棺材,在族譜中還不是嫡系長子,不過其他支脈都不可考了,這壹脈才顯得如此顯眼。到了後面的,基本上都是從吳家老太爺那壹脈下來的。我看到吳老太爺的號叫“祖義公”,長子在上面的號是“善成公”,善成公下面有小字:妣何氏長子萬機次子萬伯三子萬相。
也就是徐阿琴說的吳家老大,就是善成公,善成公的媽媽叫做何氏,而善成公有三個兒子,長子吳萬機,次子吳萬伯,三子吳萬相。
中國的族譜裏是沒有女性的名字的,所以這裏不知道善成公的正室是誰,不過,在後面,稍微有壹些成就的人都有簡傳,大概壹頁左右,簡單地介紹那人的成就以及娶妻的情況和生子的情況。二叔就翻了過去,直接查善成公,他說善成公是咱們這壹脈的第二個,那麽這族譜肯定是他修的,必然也有簡傳。
翻開壹看,果然是有,善成公,也就是修了祖墳的吳家阿大,有兩個老婆,三個兒子。二叔仔細去看他老婆的名字,就道:“有了。”
我們湊過去問怎麽了,他道妳們看,這兩個老婆,第壹個是安氏,第二個叫何氏,然後翻到前面看族譜,善成公的三個兒子,全是偏房何氏生的。
我道,這麽說正室沒生孩子,正室無所出。這也正常啊,當時又沒有瑪利亞婦女醫院治療不孕不育。
二叔又讓表公把登記祖墳的棺名的紙拿出,氣定神閑道:“但妳們看,祖墳裏和善成公合葬的棺材,卻不是安氏,而是何氏。就算無所出,也不可能讓偏房充當正室下葬。再看,這簡傳裏有何氏的簡要生平,是趙山渡何家的四女兒,死在什麽時候,都有寫,但是這個正室安氏,卻什麽記錄也沒有。在封建社會,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就是那個何氏仗著兒子飛揚跋扈,吳家還有族長族親,不會讓她在這種方面破例,要是她幹了非被沈江不可。可是這事情卻發生了,妳們不覺得奇怪嗎?這個正室安氏,好像壹個隱形人壹樣,非常神秘。”說得好像教書先生壹樣。
我對這些什麽什麽氏壹點概念也沒有,聽得頭都大了,讓他打住,“二叔妳簡單點說。”
二叔拿了壹支筆,在棺名登記的紙頭背面寫了起來,壹邊寫壹邊道:“我不知道妳們有沒有看過《六命通匯》,裏面有這麽壹個典故,講了古代某些代稱的方式,其中就有這個安字:安諧音是暗,暗就是沒有光線,沒有光亮,也就是說,暗就是無明。安氏,就是無名氏。還有人寫過壹句詩,叫做‘可憐蒙城皆安氏,生人何須懷東土’。”
我有點意識到二叔的意思所在了,但是不敢相信他是這個意思,表公和三叔就更不明白了,我就道:“二叔,難不成妳的意思是,這正室安氏,沒有名字?然後,多出來的那具無名棺,就是正室安氏的棺材?”
二叔點頭,表公就道:“可那具棺材裏的女屍,不像是正室的葬法啊。”
二叔道妳們聽我說完,又翻到了族譜,就道:“當時那個年代,怎麽可能會有人娶壹個不知道名字的女人當正室呢?這個安氏的存在,相當的詭異。”
“妳別說得這麽絕對,也許就有壹特別低調的正室,她就姓安,就不能生孩子呢?”三叔道:“妳這也是瞎想。而且妳是怎麽就想到這方面去的?我剛才聽那老妖怪講的時候,壓根就想不到那方面去啊。”
我也奇怪,二叔妳這也太天馬行空了。
二叔道:“當然是有理由的,我是在他講到最後的時候註意到的。”
【二十二、安氏】
二叔往藤椅上靠著,壹邊翻著族譜,壹邊緩緩對我們繼續道:“徐阿琴說,咱們的祖墳,就是當時挖出古井的地方,最後善成公並沒有換地方,還是葬在了原地,而且最後這件事情,有壹個比較厲害的風水先生參與了。這就有個講不通的地方,既然那地方風水很壹般,又從地裏挖出了死人,那是陰煞之地,為什麽善成公還要堅持把祖墳修在那裏?”
“村民的什麽寶井的謠傳顯然是空穴來風,冒沙井壹般是說那地方旱,咱們這老村子是出了名的旱村,鬧饑荒都是這壹帶最嚴重,按照他們的說法,咱們祖墳修在這種地方不旱死才怪。所以埋在那地方肯定是沒好處的,善成公既然不是因為有好處堅持,那就是事情的反面,他是被迫的。”
“被迫?”
“對,把祖墳修在那個位置,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這就必然和獨眼沈的那張紙條有關系了,而我想不得以的問題所在,就是在古井裏挖出的那具古屍出了問題。”
表公聽著,吸了壹口水煙,道:“這麽說來——”說了欲言又止。
“我對這些基本能確定,所以我就開始考慮,這些因素下,當時最有可能的是壹個什麽情況,想來想去,我就意識到,那具被螺螄包住的女屍,是壹具窨屍,而之前挖出的時候,井口壓著刻著字的大石頭,顯然是用來封死井口的,那麽這具窨屍可能是出了什麽問題,給人撲在裏面。而這裏幾代前就盜墓之風繁盛——”
聽到這裏,我忽然明白了,“妳是說,那獨眼沈認為,這具古屍不是給人害死的,而是——”
“渾身赤裸,沒有任何的首飾配玉,顯然是盜墓之後被人掠去身上所有的東西,然後丟入井中,加上外面還有另外的骨骸,這古井可能之前是土夫子毀屍的地方,而且,他們可能還是盜鮮貨的,就是盜的是新下葬的死人。”
我立即點頭同意:“精辟啊。”
“這具女屍渾身發著腐綠,死而不僵,有起屍的嫌疑,恐怕再埋壹段時間就要出來害人了。”二叔道:“當時的土夫子可能也這麽想,所以急急拋入了井中,用巨石壓井並做了警告的記號,這井中拋著多具腐屍,食腐的泥螺大量繁殖,數量極多,於是爭搶新屍,結果被屍毒毒死,覆蓋在屍體表面,形成了密閉的棺材,使得這具女屍保存了下來——當然,這也只是推測。”二叔話風轉了壹下:“考古只能無限接近真相,但是永遠不能劃等號。”
“妳繼續說。”表公點頭道。
“然後問題就來了,善成公開鑿了古井,挖出了古屍放置在祠堂之內,如果是普通死人,大約就是燒了算了,墳地不吉利,再換壹塊便是,為何他們在那個時候請了風水先生,我想必然是那具古屍出了什麽匪夷所思的變化,引起了善成公的恐慌。想到這裏,我便發現這些事情似乎可以連起來了。”二叔揉了揉太陽穴:“當時的風水先生大部分都是神棍,必然會趁此機會索要錢財,定然編了什麽詭異的謊話。”
“徐阿琴說那個風水先生沒要錢啊。”
“那個時候的習俗,請風水先生不是給錢,而是贈物,現在很多算命的也是這樣,說不要錢,妳要是誠信謝我,我就要妳身上壹樣東西,妳‘送’給我。妳老爹上次就是給人騙去壹塊表,所以風水先生不會吃虧,必然是得了比錢更大的好處。”二叔道:“於是我就考慮,那風水先生出的是什麽餿主意,我把那些神棍慣用的伎倆過了壹遍,就有了壹個相當駭人聽聞的想法。”
“是什麽?老二妳直接說行不行?妳他娘的都快趕上妳茶館裏說書的那個蔡老二了。”三叔道。
“是陰婚。”
“陰婚?”
“對,娶鬼妻,那風水先生肯定說的是這樣的內容:善成公驚擾了鬼屍,這具女屍出現異狀,必然要成厲鬼,要保家宅平安,只有娶了這具女屍,讓她登籍入墳,否則整個村子都可能遭殃,所以在族長的壓力下,善成公才不得以把祖墳修在了原來的地方。”
我出了壹身的冷汗,感覺有點惡心。幾個人都不說話,隔了壹會兒三叔道:“需要洞房嗎?”
“我們不需要知道這種細節。”二叔悠然道:“這些全是我的猜測,所以我就在想看看族譜,能不能找到能證明我想法的線索,現在看來,這想法還是有壹定可能的。這位安氏,估計就是那具井下的古屍,也就是無名棺中的屍首,而何氏雖然名為偏房,卻是實際的正室,所以兩具棺材必須都入祖墳。這事情太過於晦澀,所以——”
“要是我我肯定也不想別人知道。”三叔道。
“那麽,這麽說來,那螺螄聚成的鬼影子,豈不是應了那風水先生的說法,是那具古屍的厲鬼?”我忽然背脊壹涼。
“非也。”二叔放下族譜:“所謂厲鬼兇妖,都是空穴來風,清朝時候的事情了,他們那時候的人信,我們怎麽可以信。”
【二十三、大雨】
“妳不信,那妳怎麽解釋咱們碰到的事情?”我道,這棺中的活泥螺,溪水中的鬼影,無壹不透著詭異,要說不是因為鬧鬼,我還真想不出能怎麽解釋。
“這個現在還不明了,鬼神之說我是不信的,不過既然知道了本源,那至少有個想的方向。”二叔道:“不管怎麽說,現在咱們也不用太擔心這些螺螄,還有三天我們才回杭州,我再想想,也看看情況,如果真的是那女屍的惡鬼,那麽咱們祖墳已經遷了,那具無名女屍也壹起下葬了,按照道理也沒什麽好怨的。”
我們都嘆了口氣,看來現如今也沒有什麽好辦法。表公看了看墻上的鐘就站了起來,說那就各自先忙著吧,說著就回去看那邊結束了沒有,我和二叔三叔就回去休息了。
車上還有徐阿琴的鹹菜,我問怎麽辦,總不能壹路帶回到杭州去,我壹運貨人家壹聞這古董上全是鹹菜味,買賣還不都黃了,三叔說妳找地方堆起來先,妳三叔我愛吃這個。
折騰了壹番休息,我就忐忑不安,想著那傳說裏腐綠色的女屍,渾身不自在,就又從上到下檢查了壹下所有房子的下水道,自來水管的水塔在鎮裏,想必應該沒什麽關系,其他通著水的地方我也想不出來了,才稍微有點放心。
今天大早起來,昨天的疲勞加上熬夜加上今天又是壹天的開車,我實在把持不住,八點多我就睡了,這是疲勞之後的睡眠,壹下就睡得沈起來。實在太累了,連夢都沒做,壹覺就睡到了天亮。
早起起來才5點,精神完全恢復,神清氣爽,就覺得天色非常暗,我披了衣服起來,走到窗口,聽著外面的聲音忽然我就壹楞,意識到有點不好。
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雨了。
壹股不詳的預感在我心裏出現了,我立即沖到外屋的屋檐下,就看到二叔和三叔正臉色鐵青地站在哪裏。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看到在瓢潑大雨中,有壹個什麽東西,站在了我們院子裏。
【二十四、物體】
雨下得很大,視線模糊,因為下水道被堵,院子裏全是積水,房檐下的雨簾傾瀉而下,滿耳磅礴之聲。
路燈的燈光照出去,能看到那個東西有著壹個人形的形狀,但是那個形狀又不太像人,在雨中能看到的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所有的細節都不甚分明。
就是如此,我也猜到了這是什麽東西,我咽了壹口吐沫,啞然道:“它竟然已經有人形了——”
“這算什麽人形?外星人?”三叔道。
“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我問道。
“我半個小時前起來準備鍛煉的時候就看見了。”二叔道:“當時它還在門口。”
我心裏壹個激靈,現在這個東西的位置在院子的中央,離我們有十米左右,也就是說,在半個小時裏,這個東西壹直在朝我們靠近。
我看三叔和二叔的衣服都是幹的,就問道:“妳們就沒有過去看看?”
“要麽妳過去?”三叔瞪了我壹眼。我看他們神色有異,就問怎麽了?
“這壹次有點不尋常。”二叔道:“妳看這雨水。”
我低頭看院子裏積下的水潭,就發現這積下的水是壹片壹片的,有幾片竟然飄著壹層發暗發紅的東西。“這是……”
“血。”二叔道。
我吸了口涼氣,立即感覺到強烈的不安,手都有點發涼,沈默了壹會兒,我問道:“那我們怎麽辦?”
“妳別慌,我已經給我夥計打了電話,讓他們拿家夥來。”三叔道,這時候我看到他手裏拿著壹把鐮刀,眼裏泛著兇光,“不管這是什麽東西,老子也讓它有來無回。”
我點頭示意,不由心揪了起來,立即四處也找防身的東西,最後找到壹根扁擔,立即扮成鬼子進村的樣子,縮在三叔後面等著。
這雨沒完沒了,又下了十分鐘,才小了起來,這時候三叔的夥計才到,竟然沒人敢從院門進來,都從三叔房裏的窗戶把家夥遞了上來,三叔早就在等這壹刻,把鐮刀插進腰間,抖開了包著家夥的油布。
我壹看,是壹只短頭的獵槍,新的,油光錚亮,“看這貨色,全是在昌江買的,就是白沙起義的地方,全是當地人的手工活。壹槍下去,別說螺螄了,騾子的腦袋都打飛。”三叔咧嘴笑道。
“妳這次回來主要就是來倒騰這東西吧。”二叔道。
“胡扯,老子又不是幹偷獵的,朋友幫我帶的。”三叔道,壹邊利索地裝上子彈上膛,用油布蓋住槍,壹邊走進了雨裏:“好了,咱們去瞧瞧怎麽回事兒。”
我和二叔也跟了過去,二叔竟然還冷靜地打起了傘。幾步就靠近了那東西,我們不敢靠太近,離它兩三米就停了下來,仔細看去,這壹看我壹下子毛骨悚然。
那是壹堆龐大的黑白斑斕的螺螄聚成的“柱子”,大約是壹個人的形狀,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東西碩大的頭顱上,竟然還隱約有五官,扭曲畸形,看上去無比的猙獰。
三叔看著都有點吸涼氣,我們繞著這東西轉了兩圈,這東西紋絲不動,三叔就舉起了槍:“咱們先打壹炮試試?”
剛想扣動扳機,二叔就攔住了他,對我們道:“等等,這個……裏面好像有東西。”
“怎麽?”
二叔盯著看了壹會兒,拿過我的扁擔用力插進螺螄堆裏,壹攪,螺螄四散,壹下竟然有壹只人手從裏面露了出來。
【二十五、死亡】
表公的屍體躺在祠堂裏,還在不停地淌水,屍體前面圍著屏風,屏風外所有吳家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到了,坐在長凳上,我老爹坐在主位,按著自己的額頭,幾乎無法說話,這壹次是真的焦頭爛額了。
我和三叔都縮在角落裏,剛剛熄掉的燒紙錢的鐵盆又拿出來,幾個女親戚又開始燒紙,男人們都拼命地抽煙。快過年了,出這種事情,真是不吉利。
二叔和另外幾個人在裏面檢查屍體,村裏的警察也來了,在沒下地的時候,這些都是良民。半晌警察出來,二叔跟著就給我們打了手勢,讓我們跟著去。
打了傘到了村派出所,其實也就壹辦公室,把事情給交代了,我們三個坐到派出所外的房檐下蹲著,惆悵得壹塌糊塗。三叔叼著煙,看著天也不說話。
和表公的感情自然不會深到那種地步,這些人對死亡都是看得相當開的,只不過這事兒不爽氣而已。
“是淹死的。”二叔道:“昨天咱們結束回去,可能給那幾個道士灌了幾杯,有點多了,回來滾進溪裏了,結果入夜下了大雨,就這麽沒了。”
“那些血是怎麽回事?”
“在溪裏給水沖的時候,身上給劃得壹塌糊塗。”二叔搖頭:“全是口子,骨頭都看見了,太慘了。”
“那些螺螄的事情咱們就不往外說了?”三叔道。
“說出來誰信?妳說咱村派出所有類似X檔案那樣的部門嗎?”我道。
三叔吧嗒吧嗒抽煙,把煙屁股扔到雨裏。表公壹死,原定的時間不能回杭州了,而且現在死了人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這裏面牽扯到的事情更麻煩。因為表公是我們這壹脈說得比較響的,平時靠他的威信壓著下面的人,他擡著我老爹做族長,現在壹死,不光我老爹可能要被人擠兌,這家族派系裏無言的麻煩會越來越多。特別是這幾天表公老是和我們密談,別人肯定看在眼裏,這壹下肯定說什麽的都有。
“如果真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倒也心安。”三叔道。
我點頭,表公酒量很好,說他會喝醉誰也不信,話說回來這裏人都是喝綠豆燒這種度數的酒的,豆腐宴吃的是劍南春,還是低度的,怕的就是有人喝多了鬧,這酒對這裏人說起來就是白開水似的。
“不過他到底年紀大了,誰知道呢。”我安慰自己道。
“大侄子,這事情我看不成,等雨停了,還得去鎮上買農藥,幹他娘的,咱們和那些螺螄拼了!”三叔罵了壹聲娘:“看誰滅了誰。”
我嘆氣,心說還真是憋氣,大冬天老遠跑這裏來和螺螄較勁,這年他娘的怎麽過啊,心裏也開始琢磨杭州的事情,如果這麽久不回去,那邊的事情應該怎麽處理呢,王盟同學再過幾天就回家了,難道提早打烊?這邊的事情沒完沒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了。我心裏有個預感,如果這事情不能圓滿解決,可能以後再也不用回來了。
這時候我看到二叔正看著壹邊的陰溝發楞,好像在想什麽心思,就拍了他壹下:“二叔妳琢磨什麽呢?”
二叔回過神來,道:“我有個問題想不通。”
“怎麽了?”三叔湊過來。
“妳們不覺得奇怪,那東西為什麽老往咱們院子裏跑?咱們住的地方離這溪可有點距離。”
“哎。”二叔壹說我也激靈了壹下,確實,壹直沒想到。
“它是什麽目的?”二叔站起來自言自語,說著他看向三叔,盯著他看。
三叔給他看得很不自在,道幹嘛?
二叔道:“老三,妳老實說,妳是不是做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二十六、目的】
三叔矢口否認,賭誓這次回來凈折騰螺螄了,啥也沒幹。
二叔頗懷疑,三叔就怒道,老子需要說謊嗎?妳兄弟我就是做了,妳能拿我怎麽樣?
二叔點頭,我壹想也有道理,以三叔的脾性,而且還在長沙,他根本不需要瞞著誰。
“我還以為妳和曹二刀子進去的時候,偷偷從那棺材裏拿了什麽東西出來,所以這些螺螄老找我們麻煩。不然妳這麽早就回來幹嘛。”
“妳腦袋上血飆出來,妳不去醫院?任它流?”三叔沒好氣道。
“如果不是妳的原因,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咱們院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在吸引它?”二叔自言自語。
琢磨著雨就停了,三叔說別琢磨了,老大在那裏壹個人也應付不了,先去幫忙吧。
二叔還是想著,不過也站了起來。我們回到祠堂,見壹片鬧鬧騰騰,二叔三叔就去幫忙,我就不想攤這些惡心事了,徑直壹個人回家。
院子裏已經打掃幹凈了,開了下水道,看裏面沒多少泥螺就把水都瀉了,附在表公身上的螺螄給掃在壹邊的水缸裏,上面壓著石頭,據說有半缸之多,要等雨停了再處理。我看著水缸就感覺很不舒服,總覺得看上去好比壹只大個的螺螄壹樣,不由遠遠地繞開。
回到自己房裏,百無聊賴,琢磨事情也琢磨不出來,而且總覺得不舒服,這水缸好像就是顆炸彈壹樣,心神不寧,非常難受。而且大冬天的,壹個人坐在房間裏就有點冷,索性出去走走。
壹路在村裏閑逛,壹邊走壹邊想,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溪邊。
大雨之後,溪流奔騰,水位高了很多,我遠遠踩在溪邊的碎石上,看著在上遊被沖下來卡在岸邊的雜物,全是樹枝和枯葉。水很渾濁,我撿著邊上的石頭往水裏扔,壹邊想二叔的問題。
其實他說的時候,我心裏有壹個答案,但是我沒說出來,我想到的是,開棺的時候,是表公加上另外兩個老人再加上我和我老爹五個人,那“它”的目的,有可能是我。什麽原因自然是不得而知,能夠想到的,也許是因為我們五個人開了她的棺材,擾了她的寧靜。
說起來我也算是她的子孫,雖然沒有血緣,而且過程詭秘,但是總歸入了籍還埋在主墳之內,為何她還如此咄咄逼人的,她當年臨死到底是經歷了什麽事情,讓她如此的怨毒?又或者二叔錯了,如三叔說的,也許那棺材葬的不是那女人,而是那些螺螄?
琢磨這些問題讓我感覺好笑,但是表公的死狀讓人膽寒,這事情牽扯到生死了,就不是開玩笑的,我提醒自己,要是可能,還是早點回去好,杭州離這裏這麽遠,它真要跟來,恐怕也得十幾年之後了。不過現在溜掉好像不太仗義,也不甘心。
這地上都是濕的,我估計雨也不會就此停掉,斷斷續續的總還有壹兩天,那晚上就真的不用睡了,得端著家夥時刻準備著。想著我忽然有了個主意,要不去借只狗過來?
爺爺臨去世前有壹只老狗,那只狗給爺爺調教得成了精,現在二叔養在杭州,沒帶來,否則還能看個家護個院什麽的。想著又沒用,螺螄爬得這麽慢,幾乎沒有壹點聲息,狗可能也發現不了。
想到這點,我忽然意識到有點奇怪,嗯,剛才的說法裏,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舒服。
我想了壹下,知道剛才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是什麽方面了,對啊,螺螄爬得很慢啊。
從我住的地方到最近的溪邊是多少距離,以螺螄的速度,半個晚上能爬得過來嘛?想著我越想越不對,站起來就開始步測,發現溪邊到我住的地方有800多米的距離。算了壹下螺螄的速度,我知道蝸牛馬力全開能達到8米左右壹小時,螺螄爬得比蝸牛還慢,估計爬1米最少需要10分鐘,他娘的800多米需要8000分鐘,133個多小時才能爬到,也就是它如果想在今天早上出現在我家院子裏,那它五天前就應該上岸了,他娘的可五天前還沒這些破事呢。
我靠,怎麽回事,難道這些螺螄吃了興奮劑了嗎?
我立即把我的想法打電話和二叔講了,可二叔聽了壹點也沒什麽興奮,只是嗯了壹聲,只道:“我知道了。”便匆匆掛了,似乎是那邊有什麽棘手的事情。
【二十七、設局】
他們回來後,我才知道是怎麽回事情,原來果然如預料的,表公死了之後出了紛爭,我老爹給人打了,最後打成壹片,表公的屍體都給撞翻了,最後派出所的人來才散了場面,不過這臉是徹底撕爛了,三叔說得叫人來,否則這村子我們是呆不下去了。
我爹就說算了,多壹事不如少壹事,到底都是吳家的人,三叔氣得夠戧,和我爹吵了兩句,我爹就氣得上樓去了。
二叔卻似乎並不在乎,看我爹上樓,關上大門就招手,讓我們去他的屋子。
我和三叔莫名其妙,跟了過去,問他幹嘛,他從口袋裏掏出壹個東西:“妳們看這東西。”
“這是什麽?”
“我從表公袖子口裏發現的,在妳們打架的時候。”二叔道。
放到桌子上,我就看到那是壹枚中古的鑰匙,看著眼熟。
“這不是表老頭放族譜那只盒子的鑰匙嗎,昨天我們在他家看到過。”三叔道:“這是什麽意思?”
“表公臨死前留了話給我們,看來他想我們再去看看族譜。”二叔道:“他臨死前可能想到了什麽。”
這是壹個始料未及的變化,三叔罵道妳剛才在路上怎麽不說?要早點去還方便,現在恐怕有點麻煩了。
族譜我也看了,不過那種內容的東西我實在看不懂,所以沒什麽印象,現在表公死了,為了怕人偷東西,有人守著,剛才大打了壹場,我們要去表公家裏翻東西可能不太現實。
“有錢能使鬼推磨,妳吳三省不至於擺不平吧。”二叔道。
三叔點頭,得,隨即叫了壹等在外面,準備今天晚上守夜的夥計,給他耳語了壹下,那夥計就走了,我問三叔怎麽安排的,他說小孩子不用知道,反正今天晚上咱們保準能進去拿到東西就行了。
三叔的法子我料想也不會是什麽上路的手段,不知道也罷,免得有心理負擔,轉頭我就問二叔,對我的電話怎麽看?二叔卻做了壹個不要提的手勢,讓我別問。
我心中納悶,感覺二叔神秘兮兮的,但看他的表情,又不方便追問,只好作罷。
很快三叔的夥計就回來了,和三叔壹通耳語,三叔就說行了。我們吃了晚飯,在家裏壹直等到晚上12點,就打著手電出發。
晚上的村子路燈很少,有些地方是貓黑貓黑的,什麽光也沒有,農村人睡得早,早就沒聲音了,只有起伏的狗叫。我晚上在村裏行走得不多,就跟著三叔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三叔停了下來,和二叔點了點頭,二叔就示意我不要說話,關掉手電。
我心裏奇怪,關掉手電之後,眼睛過了壹會兒才適應四周的黑暗,只看到二叔三叔躡足而行,繞過壹個轉彎,我赫然發現我們又回來了,前面就是自己的院子。
【二十八、獵物】
三叔拉著我潛到院墻的角落裏,三個人靠墻坐下,我就有點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情了。
顯然三叔和二叔另有計劃,他們出來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去拿族譜。當然我壓根不知道他們的想法,看情形顯然這是壹種埋伏。我凝神靜氣,配合他們。
這是冬日裏的半夜,雖然天氣還沒有到最冷的時候,但是在這種雨後的夜晚露天捱夜,實在是折磨人的事情,我很快就牙齒發酸,渾身都縮了起來,覺得體溫全部都給灌過脖子的風吹走了。
壹直等到了後半夜,我都完全凍麻了,忽然我們就聽到院子裏有動靜,三叔和二叔猶如入定,聲音壹響都打了壹個激靈,顯然也冷得夠戧,我們緩緩站起來,透過院墻往院子裏望去,就看到壓著水缸的大石頭忽然動了。
瞇了瞇眼睛,神經才順暢地工作起來,再仔細看,就發現動的不是大石頭,而是水缸的木頭蓋子被人頂起來了。接著,石頭滾到壹邊,蓋子頂起壹條縫,壹個人從水缸裏爬了出來,看了看四周,就往屋子裏走去。
“原來躲在這兒!”二叔輕聲道。
“走!”三叔壹揮手,就站了起來:“這鬼孫子可現形了。”
我尾隨而去,無奈腳凍麻了,哆哆嗦嗦的兩下才站起來跟上。
壹邊走,壹邊三叔就點上了煙,看來熬得夠戧,路過院子的雜物堆邊,他從裏面扯出壹個包,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藏裏面的,從裏面就掏出了早上那把獵槍,哢嚓上膛。
“這是誰?”我問道。
“這就是那個厲鬼。”二叔冷笑。
“是個人?”
“這世道,人都比鬼還兇。”二叔道。正說著,忽然屋裏傳來壹聲慘叫,我壹下心叫不好:“我爹還在樓上!”說著我就要沖上去。
二叔壹下攔住我,道:“放心,早有準備。”三叔已經破門而入,我們壹路疾走上了二樓,就看到我老爹的房門打開,裏面壹片狼藉,壹個人被壹個彪形大漢死死扭在地上,疼得哇哇直叫。
“大奎,把他的臉擡起來。”三叔道。那彪形大漢立即扭緊雙手,把那人的上半身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卡住了他的脖子。
我就看到了壹張這幾天經常看到的臉,曹二刀子!
“果然是妳,妳他娘的。”三叔咧嘴陰笑:“可算給老子逮著了。”
曹二刀子壹臉驚訝,顯然還不明白出了什麽事情。我看不到我老爹著急,就問道:“我老爹呢?”
“在祠堂裏準備呢。”二叔道,轉頭問大奎:“妳拍下來沒有?”
“全拍下來了。”大奎點頭:“這家夥下手真狠,差點就給他悶死了。”
三叔蹲下來,蹲到曹二刀子面前,道:“妳他娘的沒想到吧。”
“狗日的!妳不是在表老頭家裏被我的人逮了嗎?”曹二刀子莫名其妙道。
“妳哪只眼睛看到我被逮了?”三叔道。
我聽著這些對話都莫名其妙,壹邊曹二刀子就被架了起來,我問二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二叔呵呵壹笑,道:“我不是早和妳說過了,我不信什麽鬼神,這世界上,只有人心是最可怕的。”
【二十九、真相】
在回杭州的車上,二叔才把經過和我仔細地說了壹遍。
原來早在他看到我窗戶上出現泥螺鬼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肯定是人幹的了。
“這事情實在太簡單了,以螺螄的爬行速度,就算真有厲鬼附身,妳說它能幹什麽事情?壹堆螺螄它又壓不扁妳又拉不長妳,就算妳離它只有壹米的距離,它想害妳也得努力十幾分鐘才能到妳身邊,而且我研究風水,知道太多的騙子,我就不信這個。當時我就肯定這是有人在搞鬼。”二叔壹邊用手機看股票壹邊道:“不過,我當時不確定是誰,這不是壹般的嚇唬人,我想當時他這麽幹總是有理由的。”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當時我的心思全放在那棺材身上,那棺材中的活螺螄,放生,然後溪水裏出現螺螄的鬼影,我感覺搗鬼的人的目的可能和這個棺材有關。可是這個棺材裏什麽東西都沒有,我想不通他是想幹嘛。”二叔轉頭看我:“阿邪,二叔送妳壹句金玉良言,是妳二叔這麽多年來看事情的心得,就是凡事必求動機,事情的背後總是有著大量的動機,這是務必要先搞清楚的。”
“這是您炒股的心得吧。”我揶揄道。
“也算是,起起落落的,莊家幹壹件事情,總有原因。”二叔道,隨手看了看盤:“所以我先到了趙山渡,弄清楚那棺材的來歷。不過問來之後我發現都是空穴來風的東西,並沒有任何價值,我就意識到,也許目的不是棺材,這可能是借著這個名義,借題發揮的壹件事情。果不其然,我們回來之後,表公就死了,而且是那樣壹種死法。我立刻明白了,這才是對方的目的。”
“為什麽?有什麽必要嗎?”
“吳家人都是地裏幹活的,和妳三叔壹樣,多少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有點相信,如果單是把表公推進溪裏淹死,以我們知道的表公的酒量,必然會知道這是被人害了,但是如果是那樣詭異的方式,那麽這事情就變得十分晦澀,這邊人不張揚,就可能隨便糊弄過去,而且能把矛頭直接指向我們。這時候我開始思考第二個動機,他為什麽要害表公呢?
表公無兒無女,又沒有什麽家產,也沒有什麽特別深的仇人,唯壹可能引起別人嫉恨的,就是他的地位。這是困擾我最多的地方,因為就算是他的地位,也並不是什麽特別吸引人的東西。為了琢磨清楚這個,我浪費了很多的時間卻沒有結果。
最後我不得不放棄這個思考角度,轉而琢磨另壹個問題,就是誰不僅和表公有矛盾,還想對付我們?我和老三壹琢磨,就壹起想到了壹個人,曹二刀子。後來我偷偷拿了抄的那份族譜壹查,就發現了,曹二刀子和妳老爹是同輩同份,就是如果妳老爹不做族長,那麽在妳的年紀沒到之前,是他來代。我看到這個,忽然就意識到,如果真是曹二刀子幹的,那恐怕他還有壹個人沒幹掉,那就是妳爹。
不過妳爹和表公不同,老三在樓下住著,我又起得早,他根本就沒時間下手。為了確定到底是不是他,我就給他設計了壹個機會,假裝要去偷族譜,把消息泄給他安在老三身邊的眼線,他肯定認為這是個好機會,壹定會找人在那邊埋伏我們,而自己來殺妳老爹。”
我這時候想到當時的對話,“那麽,沒人去偷族譜,豈不是會被發現?”
三叔道:“所以妳三叔我就急叫來了潘子和大奎,帶著幾個臉生的夥計,去偷族譜的是潘子,那幫小屁孩怎麽可能逮到潘子,給壹頓揍,讓他們幹什麽他們都幹了。這邊大奎就埋伏在妳老爹的房裏,等著曹二刀子。”
我聽著稍微有點感覺了,“這麽說,這些事情都是曹二刀子為了殺了我爹和表公幹的事情?就為了那個族長的位置?”
三叔點頭笑道:“正是。”
二叔卻關掉手機道:“非也。”
“哦,不是?”三叔納悶:“那他為了什麽?”
“到現在為止,我說的這些東西,只是這件事情的冰山壹角而已,或者說,咱們看到的,只是真正事情的表面而已。”二叔道。
【三十、秘密】
三叔臉色微變,二叔就揉了揉太陽穴,道:“曹二刀子為什麽要得到這個壹點破用沒有的族長的位置?棺材裏的螺螄為何百年不死?還有,為什麽那個百歲老人能這麽順利地回憶起60年前聽的壹個故事?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沒有想清楚。”
我聽著二叔語氣有變,有點納悶,就見他斜眼看著三叔:“有些人總是以為自己的腦子比別人靈,殊不知道,第二胎總是要比第三胎先天好那麽壹點,妳說是不是,老三?”
我立即看到三叔冷汗就下來了,臉色發黑不說話。二叔身上竟然有壹股極其奇怪的壓迫力透了過來。
沈默了很長時間,二叔才道:“我這裏有壹個猜想,不知道對不對。妳們姑且聽壹下。”
頓了頓,他就道:“在祖墳開墳的時候,有壹個貪心的後人發現祖墳裏多了壹具棺材,生性敏感的他,立即就意識到這棺材裏可能是老祖宗藏的冥器,但是四周全是自己人,他總不能明搶,而且他知道壹旦打開棺材,這些東西必然是要分給別人的,這個後人平日裏生性梟雄,從不讓人,在那短短的十幾分鐘裏,他就想了壹個辦法,他讓隨來的兩個最親信的夥計從祖宗祠堂後面的柴房裏,擡出了那只無主的老棺材,在墳地與村子之間那壹個多小時沒有任何路燈的山路上,把從祖墳裏啟出的棺材和這只老棺材互調了。
為了讓擡棺的人不發現棺材重量的變化,他的夥計從溪裏挖了大量的濕泥倒入棺材內,但是忙中出錯,水倒得太多,還把在泥中冬眠的螺螄壹起倒了進去。螺螄受到驚擾,紛紛從冬眠中醒來,而因為當時啟出棺材的時候天色發暗,對所有的棺材大家都沒看清楚,所以到了祠堂沒有人發現這棺材並不是從祖墳裏提出來的。
他本來以為此事天衣無縫,沒有想到隨後便開始發生奇怪的事情,接著他聽到我們要去問徐阿琴以前的事情,他知道其實從祖墳裏啟出的棺材就是藏著冥器的,如果徐阿琴知道這個事情,必然會告訴我們,這樣棺材被掉包的事情就被發現了,所以他連夜趕到徐阿琴家裏,用錢買通了老人,讓老人按照他事先編好的稿子念,我想以那個老人的記性,要記住這麽多東西恐怕不容易,所以他最後沒了辦法,只好讓他的壹個夥計扮成了徐阿琴,可惜那妝化得太老了,看著實在不舒服。
不過,就算如此這事情也算是瞞過去了,他並不知道,在後人裏還有壹個同樣的人,曹二刀子,和他的脾性很像,曹二刀子認準了棺材裏肯定有寶貝,可是吳邪和我們老大還有那三個老頭去開棺,最後卻說是壹棺材螺螄,他如何能信?曹二刀子認為這肯定是表老頭和我們老大合謀,於是心生怨恨,壹方面他要找到棺材,壹方面他要殺人報復,於是就生了這麽多的事端出來,正好將這彌天大案隱藏了起來。
加上我被族譜上面的記載迷惑,所以做出了錯誤的判斷,結果事情果然就這麽被忽略了。
然而,這個精明無比的後人,卻在最後犯了壹個大錯誤,使得我壹下就意識到這事情裏還有詐!”
說完,二叔就嘆了口氣,問道:“老三,我說的應該大部分都是對的吧?”
三叔不說話,又沈默了很久,才嘆氣道:“老子還以為這次真把妳瞞過去了,破綻在哪裏?”
“還是速度,妳的兩個夥計,出現的速度太快了,除非他們有翅膀,否則他們絕對不可能在我設完局之後半天就到了。這說明,這兩個人肯定壹直就在附近。”二叔道。
三叔咧咧嘴巴,我就怒視三叔,質問道:“妳真的幹了這麽缺德的事情?那棺材裏有什麽東西?”
三叔苦笑:“哎,要是真有東西,我也不會這麽郁悶了,妳三叔我也是白忙壹場,壹整棺材都是爛刨花,為了這些破爛我還得連夜熬夜東奔西跑去設局,報應了,妳們就不用罵我了。”
“真的?”
“真的,老子都承認了,騙妳幹嘛?”三叔罵道。
我就奇怪,問二叔:“這也不對啊,為什麽要埋個空棺材在祖墳裏?”
二叔收了壹個短信,道:“當然不會是空的,那棺材這麽重,我猜這棺材肯定有夾板,清朝時候,動亂得厲害,我想裏面應該是金條吧。”說著二叔把短信給我看,我看到是我老爹發來的彩信,他在村裏過完表公的頭七才回來。
彩信裏是祠堂後面的茅草屋,裏面的老棺材已經給人砸開了,棺材板子之間果然有空隙,裏面壹塊壹塊的狗頭金散了壹地。三叔猛搶過來,之後眼睛都直了,壹下跳起來,對我大叫:“快開回去!”
二叔拿回手機,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總算,春節是能好好過了。”
【三十壹、尾聲】
說完,二叔從口袋裏掏出了壹塊手帕,展開之後,我看到,是表公手裏發現的鑰匙。
“咦,妳不是說表公讓我們看族譜是假的嗎?這鑰匙妳是從哪兒來的?”
“這確實是從表公手裏找到的,我只是借題發揮了壹下而已。”二叔道:“可是,這不是那只放族譜的盒子的鑰匙。我那時候去開了壹下,開不了。”
我嗯了壹聲:“怎麽會,我看著就是這鑰匙。”
二叔搖頭道:“不是,這鑰匙,開的可能是另外壹只類似的盒子。而且——”他把鑰匙舉起來,只見上面有壹個“吳”字,“表公臨死前藏了這把鑰匙,想讓我們幹什麽呢?”
“別想了,”我道:“年後再說吧。”
“也是,”二叔把鑰匙放回去:“還是先過年吧。”說著拍了我壹下:“開慢點,註意安全。”
(《盜墓筆記》賀歲篇完)
後記
各位,我終於寫完了。
我很難形容這個時候的心情,不算好,不算差,不算淡定,也不算激動。
真的很難形容。
其實我在很久以前就壹直在想,如果走到這壹刻我的心情會是怎樣的。我想過各種可能性,但是唯獨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種——竟然連最基本的言語都表達不好。
我想,也許因為,我對這壹刻想得太多了,我的幻想反而超越了現實的感覺。
不過,我拉開窗簾,看著北京陰郁的天空,我還是覺得,有壹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這是壹段長達五年的拉力賽,不折不扣的五年,花費五年時間,寫出九本小說,完成壹個如此龐大復雜的故事,對於壹個業余作者來說,確實有些太吃力了。我寫到最後,已經不知道故事好不好,精彩不精彩。我只是想,讓裏面幾個人物,能夠實打實地走完他們應該走的旅程。事實上,這也不是由我來控制的。我在最後面臨的最大的困境,是主人公已經厭倦了他的生活,我必須在這個故事中尋找讓他還能繼續往下走的餌料。
就在幾分鐘前,我讓他們走完了,而且很平靜。
在寫完第四本的時候,我已經想好要寫壹篇很長的後記,把我寫《盜墓筆記》的整個過程,心中的很多疑慮和想法,全部寫出來。趁著很多的記憶還沒有淡去,趁著所有的人物還在我心中活靈活現,我必須立即動筆。
先說壹些常規的事情。
【關於起源:】
說實話,我真的已經無法記起,當時寫這本小說的初衷了。但是我知道,壹定不是那種高尚偉大的想法。我從來不是有那種文字理想的人,我從來不想去告訴別人,我是壹個什麽什麽家。我從小追求的東西,說白了是壹種認可感,而講故事恰恰是我比較容易獲得認可感的途徑。所以,雖然我無法記起,但是我幾乎可以肯定的說,當時我落筆寫下第壹個三千字的時候,應該只是為了贏得壹些喝彩而已。
這是壹個非常低下的追求。很早之前,我都羞於啟齒,因為那是多麽世俗,雖然我明白,即使不是壹個偉大的人,他也會因為很多人的幸福而去做壹番事業,而我因為沒有他們那樣高尚的口號而變得惶惶不安,覺得自己的動機不純。
《盜墓筆記》是源自壹個民間故事,是我外婆講給我聽的。小時候這個故事給我的印象很深刻。
故事講的是壹個地主買了壹個空的宅子,想在宅子的後院裏種壹些花草,結果發現無論種什麽東西都活不下來,便去詢問風水大師。風水大師說這院子底下似乎有問題,於是地主找來長工開始挖掘院子,挖到壹半就開始見血,也不知道是真的血還是紅色的泥水。最後在院子的地底下,挖出了壹具雕花大棺材,不知道是誰的。
他們把棺材放到了祠堂裏,從此這個村子雞犬不寧。不僅是地裏東西不活,而且連地主家的人也快死絕了,四周的鄰居家發生了各種奇怪的事情,於是只好繼續找風水大師。風水大師看了之後,讓他們在院子裏繼續挖,挖下去幾十米,又挖出壹具小壹點的棺材。
原來這是壹個合葬墓穴,夫妻兩個非常恩愛,但是因為妻子的棺材沈降得比較厲害,兩具棺材在底下離得越來越遠,怨氣就越重。
村長重新找了壹個風水寶地,在地下鋪設了石板,放下了這兩具棺材,再次將他們合葬,壹切才平息下來。
我把這個故事展開了更多的聯想,使用了裏面的元素寫成了《盜墓筆記》的第壹章。
我記得故事的第壹章有三千多字,我只寫了不到半小時,沒有任何修改,我把它貼到可大家可以看到的地方,然後用衣領包著頭,躲起來豎著耳朵,希望能聽到壹些喝彩的聲音,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這壹聽就是五年,五年之中,我經歷了改變,是自己之前完全無法想象的。而如今,我再回頭去看之前那個自己認為非常低下的追求的時候,卻發現那已經變成了當前最高尚的口號。
史蒂芬在《黑暗塔》的序裏曾經說過:我寫這本書,賺了很多的錢,但是寫作這本書最初的快樂,和錢壹點關系也沒有。五年之後我已經成了所謂的暢銷書作家,但我很慶幸,我最開心的還是在網絡上那個不起眼的地方,聽到壹些喝彩的聲音的時候,而在寫完的這壹刻,我更加期待那個時候。
【關於這本小說:】
其實,我想說的是,當我寫第二本的時候,我已經有壹種強烈的感覺,這已經不是壹本小說了。我總覺得有壹個世界,已經在其他地方形成。因為我敲動鍵盤,那個世界慢慢地長大、發展,裏面的人物也開始有了自己的靈魂。
在我十三歲的那年,我看了大仲馬的傳記,裏面寫到了“人物都活了”。當時大仲馬寫《三個火槍手》的第三部的時候,裏面的壹個人物死亡,他邊哭邊寫,把稿紙都哭濕了。我當時覺得特別的奇怪,怎樣壹種狀態,才能讓作者可以以這種方式去寫自己的人物的死亡呢?
我嘗試展開各種想象,都沒有結果,壹直到我自己開始寫這本小說,並且,開始有意識的地賦予小說人物不同的性格賦予他們不同的人生經歷。慢慢地,我就發現,故事的情節開始出現壹些我自己都無法預測的變化。很快,這個人應該說什麽話,應該做什麽動作,我都無法控制了。
我發現了壹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只要先建立壹個場景,比如說大雨,把這些人物放到這個情景中去,他們會走到各自的位子上,做他們應該做的事情。我無法把其中任意兩個人的位置對調,因為那樣會出現無法調和的違和感。就算我強行對調了其中兩個人物的行為,我也會在日後得到壹個重合的現場,誰先說話,誰後說話,誰來活躍氣氛,誰在神遊天外,壹切都已經有了定論。
我什麽都不用思考,只需要看著他們,就能知道故事情節的走向。
他們真的活了。
在後來極長的寫作過程中,我從壹個作者,變成了壹個旁觀者。我在上帝的角度,觀察每壹個人的舉動,慢慢地,我甚至能看到他們很多輕微情緒和行為的來歷,是他們童年的某壹次經歷。比如我真的可以通過胖子抖煙灰的時的動作,看到他以往的壹切,他的痛苦,他的滄桑,他的壹切。
壹花壹世界,壹樹壹如來。我可以把壹個場景不停地倒轉、反復、在其中任何壹個角度去觀察,甚至能看到現場所有人的心理活動,幾個人的情緒同時在我心中走過。
我想很少能有人領略這種快感。在寫“大鬧天宮”那壹段的時候,我仿佛就在新月飯店的包廂裏,我仿佛可以從樓上走到樓下,看著四周的人壹片混亂。在飛濺的碎片中,打鬥的人群中,我隨時讓壹切停頓,隨時倒轉壹個時間,隨時貼著人物的內心,體會他們心中的所有情緒變化。我可以把眼前的壹切以壹秒壹幀的慢速度,慢慢地往前推進,然後蹲在地上,看裏面人物表情緩慢變化。
這本書中的整個世界,對於我來說,是真實存在的。他的每壹個細節都是真實的,是無法改變的。我已經建成的部分,堅固的猶如現實。雖然說我是這本小說的創作者,但是當壹切都走上了軌道,我對於這個小說的世界,開始有了極度的敬意。
【關於小說的故事:】
最早發生的事情,是在長沙的鏢子嶺。
新中國成立初期,幾個盜墓賊從戰國古墓中盜出了本書中最重要的物件——戰國帛書。這是吳邪爺爺上壹代也就是狗五爺年少時候的故事。當時還沒有江湖上的排行,比較有名的壹共九個人——陳皮阿四、狗五、黑背老六、等等,其中最末的是解阿九,也就是解連環的老爸。後面也有所謂的十爺、十壹爺,那被認可的範圍就很小了,都是自己或者手下的人封的,說到外面別人都不知道。
有人說陳皮阿四現在九十多了,五十年前他也四十多了,而當時狗五還不大,如果他當時十七歲,年少成名也得十年,那時候也就二十七,如何能排在年近五十的陳皮阿四後面,成為狗五?如此排下去,解小九當時豈不是還在穿開襠褲?
這有點無理取鬧。有點常識的都知道,江湖上排的不是年齡,而是資歷和輩分,而且這些都是人家給排的。吳邪爺爺狗五排得如此高,可見當時他的手腕和魄力是多麽厲害,讓人不得不服。
第二個故事,同樣發生在鏢子嶺。
那是吳邪三叔夜盜血屍墓截了美國人胡的那件事情,是發生在第壹個故事後二十到三十年,這件事情可以說完全巧合,而且吳邪三叔也由此知道了當年吳邪爺爺他們第壹次盜血屍墓時發生的事情,這壹次冒險,三叔上升了若幹經驗值,得到了壹顆奇怪的丹藥。雖然這只是壹個插曲,但是這件事情可以說是之後西沙事前的起因。
第三個故事,發生在西沙的外海。
這也就是吳邪三叔怒海潛沙的故事了。張起靈的出現形成了這個故事中最大的謎團,故事中有兩個版本,壹個是三叔忽悠版本,另壹個是三叔經歷浩劫後的坦誠版本。最後的真相是,兩個版本都是三叔騙吳邪的。因為在三叔心中,還有壹個巨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和吳邪有關。
第四個故事,發生在山東的七星魯王宮。
這是本作品的第壹個故事,也是吳邪第壹次下地,經歷過這壹次後,吳邪從堅定的無神論者變成了神經病患者,參與到這種犯罪活動中實在是好奇心作怪,在這個故事中,靠悶油瓶力挽狂瀾吳邪等人最終逃出生天。
由此,之前的三個故事通過這個故事有機會融合到了壹起。戰國帛書、西沙事件、莫名的丹藥等幾條線索聚合,整個故事開始變得極其撲朔迷離。
第五個故事,重新回到西沙。
這壹次是吳邪自己進入汪藏海的海底墓穴,尋找消失在墓穴中的三叔,此時的三叔,已經從海底墓得到了天宮的線索,開始了雲頂天宮計劃,而吳邪等人還像傻瓜壹樣,進入海底古墓。這壹次與汪藏海相隔千年的博弈,最後還是王胖子不拐彎的思維,讓吳邪等人再次活了下來。在這個故事中,本作品中的三股力量終於匯聚到壹起,謎團開始發展。追求真相的吳邪等人,有著自己計劃的三叔以及前幾個故事中陰魂不散的海外力量,在這裏第壹次面對面地開始了較量。在兩條主線中,故事順著汪藏海千年前寫好的劇本發展下去,而另壹條暫時中斷了。
第六個故事,就是秦嶺神樹。
這是詬病最多的壹個故事——編輯們認為最好、最有文學性,而讀者認為不知所謂的壹個故事。這個故事和主線關系不大,只是引出了山底下巨大的青銅古跡,同時也讓主角的能力得到了提升。在這個故事中,吳邪獨立帶領著心懷不軌的童年好友,深入到秦嶺深處。這個故事對於吳邪來說,有時候想想,好比是壹個長長的夢,大有不真實的感覺。
第七個故事發生在長白山,永遠的雲頂天宮。
這是最艱難的探險,也是吳邪寫得最痛苦的壹篇。各路人馬帶著各自的謎團走上死亡之路,漫天的白雪,狹窄雪域中的痛苦跋涉。在那裏,吳邪等人找到了壹千年前汪藏海試圖留給後人的終極秘密。然而,這個秘密在地底巨大的青銅門之前戛然而止。進入地底巨門中的張起靈似乎是唯壹壹個最貼近這個秘密的人,汪藏海的主線到這裏就停止了,鐵面生的主線重新開始。
第八個故事,就是蛇沼鬼城故事。
由線索拼接成的兩個故事,貫穿了整個蛇沼鬼城故事。
第壹個是汪藏海的傳奇。吳邪整理出來之後,發現是絕好的小說題材,用古龍的風格來寫,必然是壹本奇書,吳邪有生之年壹定要把它寫出來。
第二個是現在慢慢形成的鐵面生的故事。
現在妳可以清晰地看到故事的原點——山中巨大青銅神跡和蛇沼鬼城背後的秘密。歷史上,有兩個超越時代的人窺得了這個秘密:壹個是戰國時代的鐵面生,另壹個就是明初的汪藏海。從現有的資料來看,吳邪等人並不知道他們之間有沒有直接的聯系,但可以看到的是,鐵面生應該有更加豐富的資料,畢竟他的時代離神話時代十分近。從他們的墓穴中都有那種丹藥來判斷,兩個人應該有共同的地方。最起碼,兩個人都將自己的經歷以某種形式流傳了下來——戰國帛書和蛇眉銅魚。而吳邪等人正是追尋著這兩個線索,逐漸揭開了這個撲朔迷離的面紗。
關於汪藏海、魯王宮、格爾木和雲頂天宮,是另外壹套和張家古墓樓關系非常密切的體系,與張家的祖先有關系。而如陳皮阿四倒吊鏡兒宮打苗人的故事,那是湊字數的。
【關於拖稿:】
作為壹個作者,最大的外來痛苦,壹定是出版周期的壓力和自己寫作質量之間的矛盾,特別是當妳已經對趕稿這件事情無比熟悉之後,妳知道,這是不可調和的。但是,只要妳面臨這種痛苦的時間夠長,妳就會發現,這並不是什麽難以忍受的事情。真正難受的,是當妳承受完這些痛苦之後,還要承受更多的不理解。
但是我還是在壹如既往地拖稿。
我是壹個慢手,特別是到了後期,寫作速度會越來越慢。倒不是因為不寫,而是因為,長篇故事越寫到後面,前方的信息就越多,越需要顧慮,等妳寫到五本之後,前面基本的線索謎題就會變成大山壓在妳的身上,讓妳毫無辦法每走壹步都無比艱難。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時候,我只能選擇穩妥的寫作速度。然而,因為寫作緩慢,我遭到了很多罵名。這些罵名壹本書壹本書地積累,慢慢地淹沒掉了我以前能聽到的喝彩聲,慢慢地變成了主流。
我不可能違心地說,我的心在面對這些話語的時候,壹直是淡定的。任何人,在初期面臨那麽多非議的時候,都會懷疑自己的價值。
“原來有這麽多人不喜歡我。”我當時心中的沮喪可想而知,“江郎才盡”,“不負責任”,無數責言滿天飛舞。
我只為喜歡我的人寫,我當時很想撂下這麽壹句話,但是我做不到。慢慢地,我與這些信息的焦慮開始侵占我的壹切。那壹年,我不知道是用什麽方法,慢慢地靜下了自己的心,我要感謝我的朋友們,其中有壹位早已成名,早就經歷過這壹切的朋友,她告訴我,寫作就是壹種修禪。寫作就是壹個凝視內心的過程。我擔心失去的那壹切,對於以前的我來說,是不存在的。
所以,我失去的東西,只是我不應該得到的。我並沒有失去寫作之前所擁有的壹切,就好像壹個孩子從壹棵蘋果樹上摘了十個蘋果下來,發現其中三個是腐爛的壹樣。他不應該為失去了三個蘋果而沮喪,而應該看到另外七個的完好。
語言有壹些力量,我是慢慢地自己懂得了這個道理:情緒是壹種不可以定量的東西,傷心就是傷心,開心就是開心。我寫作是為了尋找我最初的快樂,如果因為小小的失去,就拿出自己百分百之百的傷心來,那是很不值當的。
不過,雖然我的心中對於拖稿有著自己的無奈和堅持,但我還是要在這裏向我所有的讀者道歉。五年的等待,似乎是人生中壹個小小的輪回,我為妳們在這等待中所有的痛苦道歉。同時,我也希望在這五年的等待中,這套小說能變成壹段回憶。五年是人生中壹段不長不短的日子,如果有壹個胖子能讓那麽多人在自己寶貴的人生中糾結五年,這個胖子個算是功德圓滿了。所以即使是痛苦的,我道歉的同時,也會暗自竊喜。
我為什麽喜歡故事呢?
先來說說我的人生吧。壹九八二年二月二十日,我生於浙江的壹個小鎮,子夜出生,出生的時候無論是天空大地還是海洋都沒有任何反應。
有事想想,我多少有點埋怨老天爺,因為就算是出生的時候,天上打了個雷,我也能有理由認為自己壹定是和其他人不壹樣的。可惜,回不去了。我只能作為壹個真真正正的普通人,在這個世界上混混日子。
我的家庭出身相當復雜。我奶奶是江蘇泰興人,和我的出版商還是老鄉。我奶奶是壹個船娘,也就是說,她沒有產業,她所有的財產九十壹艘小木船。我爺爺在我父親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父親有壹個哥哥,壹個姐姐。我並不清楚我爺爺去世的原因,我父親也不知道,只是隱約知道,我奶奶應該算是我爺爺的童養媳。
奶奶其實有很多孩子,當時都沒有養活,我的父親是最小的壹個,所以格外疼愛。六十年代的時候,因為饑荒,我奶奶的船從泰興出發,前往上海,在黃浦江上,他的船因為和大船相撞而沈了。
我奶奶帶著三個子女,上岸那壹刻他們痛哭流涕,他們生活的家沒有了,如今來到陸地上,看著茫茫的上海灘,她能感覺到的,只是無比地恐懼。
感謝黨和人民,我奶奶得到了安置。在我父親的記憶中,有壹段特別安寧美好的舊上海的記憶。我算過,如果當時我的父親沒有上岸的話,他也許就不會上學,也許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父親後來離開了上海,來到浙江省靠近上海的這壹帶活動,之後“文化大革命”開始,我父親跟著鐵道兵進大興安嶺支邊,在建設兵團度過了自己最寶貴的青春。我的母親當時也是從南方去北方支邊的青年之壹。我的母親非常漂亮,當時只有十六歲,和另外三個南方姑娘壹起被稱為大興安嶺的四朵金花,被擔任事務長的父親,用特供的白米飯追到了手。
當時他們這壹對,應該是相當光彩耀眼的壹對。在建設兵團,人們都以地域劃分派系,寧波、溫州、麗水都有自己的小團體,期間沖突不斷。我父親從小就能打架,有壹身混不吝的打架功夫。我母親說,當時我父親身上幾乎沒有壹塊地方時沒有傷疤的。因為能打架而且講義氣,我父親在所有團體中都有威信。只要有人打架,我父親壹出現,所有人都不再吭聲。壹直到回到南方以後,有壹次我父親押了壹船西瓜,遇到亂民搶西瓜,父親在船上用壹根篙子把幾十個亂民全部打落下水,雖然最後寡不敵眾只能棄瓜而走,但是他當時的雄風,我想起來就覺得過癮。加上我母親是驚人地清秀美麗,兩個人在當時還是相當被人嫉妒的。
說到我母親,他的家族更加有意思了。
我外婆是我們老家壹個叫做千窯之地的窯主。千窯有壹千個窯口,是當時的核心產地。當時我外婆在當地擁有壹個大窯,屬於非常有地位的階層。我外公是從國民黨的壯丁中逃出來的。壹直等到新中國成立以後,經人介紹兩個人才成了壹對。
我外婆和外公的故事壹定也有千千萬萬。當時我外公天生神力,壹米八六的個子,在當時的社會簡直猶如巨人壹般。我外婆說之所以會嫁給我外公,是因為看到外公壹個人擡起三人才能擡起的東西。當然,似乎這段婚姻之中也有很多插曲。我外公去世的時候,我隱約聽到外婆在靈堂裏傷感的和我母親述說我外公以前的風流韻事。
我看過我父母當年的照片,我的父親英俊的讓人無法直視,而我的母親,現在看來都是出水芙蓉壹般。他們是那麽的美麗優秀,以至於我每次照鏡子,都覺得世界是多麽的不公平。那麽多優良的基因,到了我這裏,竟然表現得那麽猥瑣。
我父母在大興安嶺確立了關系,之後調到了大慶油田,之後又回到了南方。我父親當時是供銷系統的副食品經理,可謂手握物資大權,所以我家算起來還算是不錯的。之後,在壹個啥特色也沒有的夜晚,我就被生了下來。
寫到這裏,很多人會覺得有意思,也有壹部分人會覺得無聊,覺得這都是什麽跟什麽,說這些有意義麽?
其實是很有意義的。我是想告訴各位,我的奶奶,我的外婆外公、我的父親母親,都是極會講故事的人。當我作為兩個家族的第壹個孩子誕生下來,在那個沒有電視、沒有電影、沒有網絡、沒有小說的年代,我如何度過我的童年的呢?
講故事。
我從小就是在壹圈故事達人的看護下長大的。民間故事、戰爭故事、童話,我的童年充滿著這些。有些故事,現在聽起來都非常有感染力,好多我都直接用在了《盜墓筆記》中。
我在那個時候已經確定們所有最初的樂趣,只能來源於故事。這也是後來我對故事著迷的最基礎的與原因,因為我能百分之壹百地享受到故事能夠傳達的樂趣。
之後我的人生,窮極形容就是“無聊”二字,在各方面都失敗,用現在的話說,可以被稱呼為廢柴。有人說,壹個人生下來,上天總會給予壹些特長讓他可以幫助他人。然而,在很長壹段時間裏,我真的就覺得自己任何特長都沒有。
在我的朋友圈裏,總有這樣的現象:成績好的學生,體育壹般都不會太好;如果體育好的學生,成績壹般都不怎麽樣;成績和體育都好的學生,壹般都長得醜;成績和體育都好,長得又不醜的同學,壹般都會早戀然後被開除;成績和體育都好,長得不醜,而且特別規矩不早戀的同學,後來都變成了gay了。
我想說的是什麽呢?
我想說的是,我和上面壹點關系都沒有,就是這個社會的悲哀。
從來沒有人關心壹個體育和成績都不好,而且長得醜且到處逃課不守紀律的孩子。
很多時候午夜夢回,我都覺得上帝是那麽不公平,我身邊所有的人都有傳奇的人生,為何我的人生是這個樣子的?
當時我身體不太好,自從小學時有壹次考試暈倒在考場上之後,每次考試老師都對我重點盯防,會把我安排在通風且溫度適宜的地方。這個地方壹定是全考場的風水寶地,老師監考的時候,除了巡視之外,都壹定會到那個地方休息,且經常順便來問我的身體狀況,生怕我死在考場上,所以作弊這壹套也行不通了。而旅遊啊,運動啊就更和我沒緣分了。我天生長了壹對漁民腳——腳趾很長,而且大腳趾最長,懶洋洋遊泳的時候特別有用,可是壹旦需要爆發力的時候就完全沒用了。加上只要太陽稍稍大壹點,就很容易忽然倒地口吐白沫,體育老師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校長兒子壹樣,呵護備至。所以我的大部分體育課,都是在樹蔭下,穿著白襯衫手捧小說度過的。
對於我自己來說,早期這樣的生活還是相當愜意的,除了被球場上的帥哥踢出的香蕉球擊中腦袋從樓梯上滾下來以外,我還是特別喜歡那些安靜的、不出汗看書的日子。
我想很多人都有我這樣的經歷,但是未必有我這樣的絕對。那個時候,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看小說。我把圖書館掏空之後轉向民營的小書店,從書架上的第壹本看起。本本都是花錢借,很快錢就不夠用了。對於毫無特長的我來說,賺取生活費這種事情簡直是天方夜譚,我便開始賴在書店看書,但是通常是看三本借壹本,因此老板也不好意思趕我走,因為我初期到底是個大客戶,之後雖然借的少了,但頻率高啊,總量還是不錯的。我覺得我的情商就是在這個時候培養起來的。到初中結束,我已經再沒有書可以看了,便開始自己寫壹些東西。雖然質量都不高,但是在完成壹輪正規的小說閱讀之後,我忽然有壹種很強的欲望——我想自己寫壹篇小說。當時的這個想法和任何的夢想都沒有關系,我壓根不想成為壹個作家,當時我只是覺得寫出壹個好看的故事,能讓所有人在我背後搶著看,是壹件多麽拉風的事情啊。
那壹年,我開始真正動筆。從最開始的塗鴉寫作,到自己去解析那些名家作品,縮寫、重列提綱、尋找懸念的設置技巧、尋找小說的基本節奏,僅僅兩個月的時間,我便慢慢地發現,我寫出來的小說,越來越有樣子了。
可是,我還是不敢投稿,廢材的人生讓我很難鼓動自己走出這壹步。當時還沒有電腦,我使用紙和筆,在稿紙上寫作。慢慢地,我就開始沈迷進去了。我荒廢了學業,到大學畢業,我寫作的總字數超過了兩千萬字,大部分都是寫在各種廢棄的作業本上。我是壹個換作業本特別勤的人,因為我的作業本前頭是作業,後頭往往就是我寫的小說。這能方便我在上課的時候寫作,往往兩三節課,我就能把壹個本子全部寫完,那第二天寫作業,只好換壹個新的本子了。說真的,現在回頭去看我寫的東西沒有壹部分的水平還是能讓我自己咋舌的,不僅僅是能和現在相媲美,很多作品甚至寫得比現在的還要好。因為當時我註重文筆和語句,而現在的我已經是個老油條了,知道把意思表述清楚就很足夠了,往往懶得在文字上多琢磨。
在整個寫作過程中,我有壹個特別明顯的特征,就是只寫故事。那時候的故事種類非常多,我寫武俠、寫懸疑、寫愛情,甚至很早我就開始寫壹下現在比較流行的類型,比如穿越類型的小說。但是和其他的文學愛好者不同,我只想寫故事,我最希望聽到的壹句話是:“後面呢?後面寫了嗎?”因為,這是對於我故事的最好的評價。
在出版《盜墓筆記》之後,有很多人問過我壹個問題:妳是否覺得妳的成功有運氣的成分?
我想說,沒有任何壹次成功是沒有運氣的成分。有壹些好運氣總是好的,雖然人最需要的並不是運氣。很多時候我們也知道,運氣其實並不能幫妳太多,即使妳中了彩票,如果妳沒有能力處理,手上的錢也會很快變成大麻煩。
人需要的,其實是抓住機會的能力。決定寫《盜墓筆記》的那壹刻,我帶著壹種並不在意的心態,這種不在意能夠吸引很多人來看,其中,應該是有那兩千萬字的功勞。
所以,如果真的要說我的運氣在哪裏的話,我覺得我的運氣是來自我不聰明、成績不夠好、體育不夠好,但是老天爺偏愛長得醜的。
如今的壹切,我接受得很坦然,和運氣天賦第壹沒有關系,我只是壹直被故事牽著鼻子走而已。我想說的是,如果這個人很喜歡吃東西,他從童年開始就深陷吃東西之中,吃到三十歲,那她也是可以成功的;如果這個人很喜歡打架,他從童年開始就喜歡打架,打到三十歲,那他也是可以成功的。
喜歡壹件事情,堅持做下去,總是可以成功的。
說了壹些客套話,大概後記該寫的東西,現在來說壹些真正想說的。翻開這壹頁,要做壹點心理準備。
【吳邪:】
吳邪,是壹個很難形容的人。如果壹定要說,我想說:他其實,就是壹個普通人。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偉大,正因為是普通人,所經歷的這壹切,才讓人那麽佩服。
我想,很多朋友在剛剛看到他的時候,壹定會厭惡他的軟弱,他的猶豫不決。然而,隨著故事壹步壹步推進,喜歡他的人越來越多,他是壹個柔弱的像水壹樣的男孩子,但是請不要忘記,在嚴酷的寒冬,最沒有形態的水,也會變成堅固的冰。
吳邪就是這麽壹個人。他單純,有壹些小小的聰明;他懦弱,珍惜自己的生命;他敏感,害怕傷害身邊的人,他是在所有的隊伍中,最不適合經歷危險的人。
然而,我卻讓他成為了這個故事的主角,去經歷壹段最可怕的旅途,這可能也是這個故事最最特別的地方。在所有人可以退縮的時候,他恰恰不能退縮;在所有人可以逃避的時候,它卻不能逃避。
我很想和他說聲對不起,把這個普通人推進了如此復雜的迷局煩惱。有壹段時間,我能深深地感覺出他心中對於壹切的絕望,當時我很想知道,他這樣壹個普通人,在面對如此龐雜的絕望時,他會如何做。
我沒有想到他能撐下來,在故事的發展中,大家都看到了壹個普通人如何在掙紮中成為壹個他不希望成為的人。而讓所有人喜歡的是,在所有可以成為他人生拐點的地方,他都保持了自己的良知,即使他最後帶著壹張窮兇極惡的面具,他的內心還是吳邪。他可以有很多的小奸小惡,可以有很多的小道德問題,但在他面臨最大的抉擇的時候,他永遠還是那個希望所有人都好的吳邪。
“我希望這壹路走來,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著,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各自的結局。我們也許不能長久地活下去,請讓我們活完我們應該享有的壹生。”
吳邪在潘子的彌留之際向天際祈禱,雖然他身處漆黑壹片的山洞中。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於自己,他無法面對自己壹路走來的意義。
這就是吳邪,在隊伍中擁有的“百搭”,鐵三角中最廢材的領袖,他需要別人的保護,需要別人的幫助,他有無窮的好奇心和欲望,但是只要有壹個人受到傷害,他自己的壹切就都不重要了。他是壹個無論多麽恨妳,都希望妳可以活下去的普通人。因為他不懂殺戮,不懂那超越生命的財富,他只懂得“活著”二字的價值。
【悶油瓶:】
這是壹個強大的有如神佛壹般的男人。有他在的篇幅中,我總是能寫得格外輕松,因為只要他在身邊,就能為妳擋下壹切的災難和痛苦。
他沒有言語,不會開心,不會悲痛,他總是像壹個瓷娃娃壹樣,默默地站在那裏,淡淡地看著壹切,然而,妳知道他是關心著妳的。永遠沒有任何壹個人可以像他那樣,給妳帶來那麽多的安全感。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我在書寫這個男人的各種舉動時,心中總是泛著壹股深深的傷感。
正如自己所說的,他是壹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人,他和世界的唯壹的聯系,似乎並沒有多少價值。他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往哪裏。他只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壹件他必須要做的事情。
“妳能想象麽?有壹天,當妳從壹個山洞中醒來,在妳什麽都不知道,疑惑地望著四周的時候,妳的身上已經有了壹個妳必須肩負的責任,妳沒有權利去看沿途的風景,不能去享受朋友和愛人,妳人生的中所有美好的東西,在妳有意識的壹刻,已經對妳沒有了意義。”
張起靈就是這樣默默地背負著自己的命運。最讓我心痛的是,他只是淡淡地背負著,好像這壹切都理所當然,好像這只是壹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如果妳問他,他只會默默地搖頭,和妳說:“沒關系。”
這就是我寫出來的這個男人。他背負著世界上最痛苦的命運,甚至比死亡還要痛苦壹千倍,然而他不怒不帥,既不逃避也不痛苦。他就在那裏,告訴妳他所保護的所有人,沒關系。
在《盜墓筆記·捌》的結尾,我讓他再次沈睡,十年之後,才有再次喚醒他的機會。
這也許不是壹個很好的結局,對於所有的人來說都不是。但是,對於他來說,我真的想不出更好的結局。
【胖子:】
胖子是壹個粗中有細的人,整體來說,我認為他是壹個細的人,甚至在很多層面上,他比吳邪更細壹些。胖子給人的印象壹直是嘻嘻哈哈的,並且總是闖禍。他有自己的臭毛病,但是我還是覺得,他是三個人當中最正常的壹個人。
也就是說,要選人做老公的話,這三個人當中,只有胖子可以勝任。
如果說無邪是那種逃避痛苦的人,小哥是那種無視痛苦的人,那麽胖子是唯壹可以化解痛苦的那種人。
在這些人當中,無疑胖子是承受過最多痛苦的。所謂的承受,是指胖子他能夠體會到痛苦對自己的傷害,而不是像小哥那樣,無盡的痛苦穿過身,他只是點頭致意。
壹個能夠理解痛苦而又承受了那麽多痛苦的人,並且將其壹壹化解,真正地發自內心開心快樂的人,我們幾乎可以稱之為佛了。是的,胖子就是那個看穿壹切的佛。在某種程度上,在他的談笑中所蘊含的東西更多。他拍著天真的肩膀,說出那壹句“天真無邪”,已經是將吳邪看得通透無比,他能夠默契地和小哥點頭包抄任何危險,說明他也完全理解小哥內心的那壹片空白。
然而,在最後,胖子終於承擔不了了。雲彩死了之後,他強大的內心還可以化解那強烈的悲痛嗎?他發現,他的心中不願意化解了,他不想這段痛苦和他以前那些痛苦壹樣,最後變成了那壹片空靈。
胖子選擇了讓這段痛苦和自己永遠在壹起。
我寫胖子抱著雲彩的屍體痛哭流涕,對吳邪道:“我是真的喜歡,我從來沒有開過玩笑。”我的眼淚也無法止住地流了下來。我很後悔,沒有在前面,為他和雲彩多寫壹些篇幅,讓他和雲彩可以有更多回憶的東西。
對於胖子來說他的愛是簡單的,喜歡就是喜歡了,沒有那麽多理由,不需要那麽多相處。
【鐵三角:】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感情是什麽,是朋友嗎?我覺得,他們已經超越了朋友的關系。他們有著各自的目的,到了最後,卻又都放棄了各自的目的;是親人嗎?我覺得也不是,他們疏離著,互相猜測著,然而這種疏離,又是壹種默默的保護。所有的壹切,好像都是出於最基本的感情:我希望妳能平安,不管是吳邪千裏追蹤規勸悶油瓶,還是胖子不圖金錢幫吳邪涉險,還是悶油瓶屢次解救他們兩人而讓自己身陷險境。
“這是我的朋友,請妳們走開,告訴妳們老板,如果我的朋友受到任何壹點傷害,我壹定會殺死他,即使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悶油瓶淡淡地說出了這句話,身後是不知所措的胖子和吳邪。
“我告訴妳們,就是他以後想把我所有的產業全部毀掉,我也不會皺壹下眉頭。這是我吳家的產業,我想讓他敗在誰的手上,就敗在誰的手上。我今天到這裏來,不是來求妳們同意這件事情,而是來知會妳們壹聲。誰要再敢對張爺說壹句廢話,猶如此案!”吳邪用他不完全結實的拳頭,砸穿了書桌。那壹刻,他的憤怒沒有讓他感覺到指骨碎裂時的劇烈痛苦。
“胖爺我就待在這裏,只有兩個人可以讓我從這裏出去,壹個是妳天真,壹個就是小哥。妳們壹定要好好地活著,不要再發生任何要勞煩胖爺我的事情了,妳知道胖爺年紀大了。當然,咱們壹起死在鬥裏,也算是壹件美事。如果妳們真的有壹天,覺得有壹個地方非去不可並且兇多吉少的話,壹定要叫上我,別讓胖爺這輩子再有什麽遺憾。”
這就是鐵三角。
盜墓筆記大事年表
20世紀50年代初——吳家盜血屍墓。
1952年——裘德考回美,老九門衰落。
1956年——考古隊廣西上思張家鋪遺址考古。
1963~1965年——張大佛爺領銜,老九門悉數參與史上最大盜墓活動。
1970年——得力於大金牙的翻譯組織完成了對張家古樓的研究。
1974年——陳皮阿四倒鬥鏡兒宮,裘德考解開戰國帛書,並組織了對龍脈的首次探索。
1976年——原考古隊巴乃考古,實為送葬。
1977年——吳邪出生。
1978年左右——原考古隊被掉包。
1979年後——解九爺的隊伍走投無路,投靠杭州的吳邪爺爺,最後吳邪爺爺以金蟬脫殼之計將那具屍體藏於南宋皇陵之內。
1982年左右——吳三省搶在裘德考隊伍之前,單槍匹馬再探血屍墓。
1985年左右——考古隊進入西沙海底墓,中招後被囚禁於療養院。解連環與吳三省首次聯手。
1990年——組織封存巴乃考古資料,解除療養院的監視。文錦壹行仍然以療養院為基地,繼續研究,並建立錄像帶機制。
1993年——通過對海底墓中帶出的資料的研究,文錦等發現了長白山的線索,並決定前往。
1993年6月18日——在長白山雲頂天宮,文錦見到了終極。
1995年——文錦壹行找到了傳說中的西王母國。此行之後,霍玲開始屍變。
1995~1999年——霍老太收到神秘錄像帶。
2000年左右——小哥回到廣西巴乃,不料失憶癥發作,被當做肉餌放入古墓中釣屍,被陳皮阿四所救。
2003年2月1日——大金牙帶著戰國帛書找到吳邪,吳邪的盜墓之旅拉開序幕。
2003年2月——七星魯王宮。
2003年3月——西沙海底墓。
2003年秋——秦嶺神樹。
2003年冬——雲頂天宮。
2004年5月——蛇沼鬼城。
2004年8月——陰山古樓。
2004年A月——鐵三角大鬧新月飯店。
2004年B月——邛籠石影。
2004年C月——吳邪胖子深入張家古樓,救出悶油瓶。
2004年D月——吳邪發現三叔家的地下室,之後收到壹封信。
2005年立秋——悶油瓶千裏赴杭與吳邪道別,再次前往長白山。
2015年——十年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