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玄幻小說

初秋,皇城裏的大鐘敲過三響,雨絲裹著寒意飄了下來。
臨近黃昏,皇城壹側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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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壹章:海上圍獵 山間夜賭

神國之上 by 見異思劍

2021-6-15 20:22

  崖上夜風清涼。
  寧長久靜攏著衣袖,他的瞳孔不見壹絲金光,黑白分明,如同天上沈寂了千萬年的星鬥。
  柳珺卓聽著他的回答,檀口輕張,卻不知如何言語,黑色的大氅襟緣,她纖白的手指緊緊彎壓著。清風徐過之時,女子的睫羽發絲,氅衣與身軀都像是在微微顫抖。
  柳希婉也楞了壹下。
  “是妳?什麽是妳?妳是哪個……猰貐?修蛇?九嬰?不會是被射死的太陽吧?”柳希婉腦子還是有些沒轉過彎。
  寧長久深吸了口氣,無奈地看向柳希婉,摩拳擦掌。
  柳希婉這才反應過來:“妳……妳是羿?”
  寧長久不是很想理她,他看著柳珺卓,道:“木姑娘怎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柳珺卓問出此問,壹是因為當時她試圖融入殘國之時,射日的神話之柱壹點都沒有亮起光芒,二是因為先前昏迷之際,她夢見自己在壹片荒原上行走……整個荒原像是被神戰洗禮過,滿是坑坑窪窪堆積的碎石草屑,偶爾拔起的山脈也是神的戰骨累成的。
  大地無限遠無限平,她像是在壹條無休止的線上行走,而她總覺得,身邊有什麽東西在溫暖著自己。
  她許多次回頭,除了天空中懸掛的太陽,什麽也看不到。
  她醒來之際,看著寧長久與那金色的篝火,隱約猜到了什麽,神思茫然。
  柳珺卓像是沒有聽到寧長久的提問,她只是喃喃道:“果然是妳……怎麽會是妳呢……”
  “有什麽不可能的呢?”寧長久淡然壹笑,道:“若妳也有前世,四千年前恐怕還是我的學生呢。”
  柳珺卓輕輕搖頭,道:“我不是神明轉世。”
  寧長久轉過了頭,道:“怎麽還是壹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我又不會將妳滅口。”
  柳珺卓猶豫片刻,走到了柳希婉的身邊,也在山崖邊緣坐了下來。
  柳希婉向著師姐的臂彎靠了靠。
  殘破的千峰映入眼簾,壹片狼藉中帶著悠長的荒涼。
  “既然妳過去曾是那等英雄,如今為何要站在天道的對立面呢?”柳珺卓看著他,問。
  寧長久笑了笑,輕聲道:“既然我曾是他,那妳是不是應該喊我壹聲前輩呢?”
  “妳……”柳珺卓看著他清秀的臉,心中產生了懷疑。
  寧長久收斂了笑,他忽而認真道:“因為我三四千年前做的就是這件事,如今大業未成殘魂猶在,瘦犬遇見惡人還知吠兩聲,我已見真我,當然要繼續做當年沒有完成的事……僅此而已。”
  柳珺卓聽著他的話語,縮在袖間的手輕顫著,她知道自己有些動搖了,但此刻她也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寧長久看著她,道:“木姑娘不相信麽?”
  柳希婉好奇道:“為什麽叫師姐木姑娘啊?師姐明明姓柳啊。”
  “那是因為……”
  “住口!”
  柳珺卓呵斥了壹聲,這聲呵斥卻是微微柔弱的,她心煩意亂,氅襟間的素手擡起,理著垂直側靨的壹綹綹墨發,目光飄忽如星火。
  寧長久繼續道:“三百年信念的毀滅固然令人絕望,但人總不能壹輩子活在謊言裏,我知道妳心中有俠義,想要修無愧於劍心的道,所以更需要多想壹想。”
  柳珺卓的手縮回衣裳裏,她依舊腰挺背直,雙臂卻不自覺地交錯著,像是抱住了自己。
  柳珺卓想了許久,顫聲開口:“我自幼拜入劍閣門下,師姐師父皆待我如親,我所學也是俠義仁義之道……我輩行於人間,便應順天委命。三百年來,我斬妖除魔,行俠仗義,未嘗行惡,我何錯之有?劍閣何錯之有?”
  寧長久註視著天上的星火,平靜道:“妳過去所做的事或許並無紕漏,但將來註定要犯下大錯。劍閣是中土名門,自然要以此取信弟子,取信中土,但壹千句真話捧出的壹句謊言,往往是最致命的。”
  “妳是說……師父壹直在騙我麽?”柳珺卓緊咬著唇。
  寧長久道:“他在騙天下人。”
  “不……我不信!”柳珺卓脫口而出,她螓首搖動。
  寧長久微笑道:“劍聖說我是逆命者,妳看我像麽?”
  “像。”柳希婉深以為然道。
  “……”寧長久眼眸瞇起,盯著這個短發少女。
  柳希婉無辜道:“妳大半年前不過險勝於我,如今連師姐都不是妳的對手了,更別提以前我們並肩作戰打罪君了……若神國與天道代表的是命,妳不就是逆命者麽?”
  寧長久覺得她說的有些道理。
  他點點頭,暫時饒過了她。
  寧長久看著柳珺卓,繼續道:“妳可以慢慢想,若妳哪天相信了我的話,我可以告訴妳壹些更深的秘密。”
  柳珺卓情緒平穩了些,她沈默了很久,輕輕地嗯了壹聲。
  柳希婉的大氅落在她的身上,則要顯得小的,此刻她坐在山崖上,壹截雪白的小腿在夜風中輕晃著,好似憂愁徘徊的雪鳶。
  柳珺卓坐了壹會兒,緩緩起身,向著洞窟中走去。
  她拾起了木劍,橫放膝上,安靜地枯坐著。
  柳希婉看著寧長久,輕聲問道:“到底為什麽叫師姐木姑娘啊……”
  寧長久聚音成線,毫不留情地將柳珺卓私底下畫的畫告訴了她。
  柳希婉聽得壹楞壹楞的,“師姐……師姐她怎麽……木君十……”
  說著說著,柳希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她連忙掩唇,回身望向洞窟之中。
  沒想到師姐還有這樣壹面啊……
  柳希婉正想著,她額頭忽地壹痛,寧長久的板栗就落了下來。
  “這是替妳師姐教訓妳。”寧長久淡淡道。
  柳希婉捂著頭,撇了撇嘴。
  寧長久看著少女落在頸間的淩亂頭發,道:“妳這頭發怎麽剪得這樣子啊?要不我幫妳理理?”
  柳希婉逃避責任道:“這是我二師姐剪的……”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砍頭未遂呢。”
  “哼,我覺得挺好看的。”
  少年少女在崖頭上坐著,小聲地聊了起來,他們很快聊到了當初斷界城的故事,然後吵著擊敗罪君的壹戰,大家各占幾分功勞。
  柳希婉聽到如今邵小黎也在南州,心緒忽動。
  她尚未確定性別的時候,還每日吵著要看邵小黎的身子,如今看來,可都是不堪回首的歷史啊……
  “要去見見小黎麽?”寧長久問。
  “她比我高麽?”柳希婉問。
  “高……壹點。”
  “那不去了。”
  柳希婉鼓了鼓腮。
  她有些困,於崖畔伸了個懶腰,姣好的身體曲線舒展著。
  寧長久喚出金烏,趁著夜色再度補充靈氣。
  “金烏。”柳希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當初它是被妳射下來的啊……”
  寧長久點了點頭,“可以這麽說。”
  柳希婉也伸出了手,金烏隨著寧長久的意誌飛到了她的手背上,柳希婉是劍靈,她對於金烏有著與生俱來的敬畏和仰慕,她抿著唇,順著它的身軀的毛發,逗弄鳥首。
  “要進去看看麽?”寧長久問。
  柳希婉看著金烏,蹙眉道:“這……這怎麽進得去?”
  ……
  少女第壹次來到金烏神國裏。
  她仰起頭看著懸空的壹切,被其恢弘瑰麗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這就是神國麽?”柳希婉感嘆。
  寧長久嘆息道:“還遠未完整……我帶妳走走吧。”
  柳希婉輕輕點頭。
  寧長久帶著她輕輕飄過了金烏神國的上空。
  “那些花是什麽?我看他們很悲傷的樣子。”柳希婉指著黑色的花田,問。
  寧長久道:“那是向日傀,它們笑得多開心啊。”
  “嗯……好吧。”柳希婉仰起頭,看著天空高懸的星火和神殿,壹壹問過了這些殿樓的名字。
  “這又是什麽?”柳希婉看著壹口陰陽之氣盤旋的深井,問。
  寧長久道:“這是胎靈之井,是我與嫁嫁用陰陽參天大典共修而成的。”
  柳希婉眉頭壹皺,“妳……妳把我騙進來,不會是要我和妳……”
  寧長久揉了揉她的頭發,打趣道:“少胡思亂想,若我做出這般禽獸之舉,怕是回不去諭劍天宗了。”
  柳希婉幽幽道:“陸嫁嫁哪有這麽兇?”
  “她現在可兇了……對了,我記得妳壹直很仰慕她。”寧長久道。
  “那當然!”柳希婉信念堅定:“我永遠支持陸嫁嫁!”
  寧長久溫和地笑著,他帶著她來到了羲和殿,柳希婉站在那驚艷絕俗的神像前,癡癡地望了壹會兒。
  “這……這是趙襄兒?”柳希婉問。
  寧長久點了點頭。
  柳希婉哪怕同是女子,也有些嫉妒了。
  “但以後這裏恐怕要給雪瓷住了……”寧長久說。
  “雪瓷?”柳希婉楞了會才反應過來:“司命?妳把她也……不會吧?”
  寧長久微笑道:“雪兒現在可比妳乖多了。”
  雪兒……柳希婉身子壹凜,怎麽也無法將乖和司命聯系到壹起。
  柳希婉問道:“司命現在也在南州麽?”
  “不在。”
  “那她去哪裏了?”
  “她隨著眾修士壹道去追殺劍聖了。”
  “追殺劍聖?!能殺得掉麽……”柳希婉壹驚。
  “不知道。”寧長久望著上空,輕聲道:“只要她沒事就好。”
  ……
  北冥的大海壹望無際。
  司命壹襲黑袍,雙手負後,立在壹道孤舟的舟頭,迎面而來的勁風吹動衣袍,她曼妙的身影被風勾勒著,好似北冥上浮動的雲,從天外來,到天外去。
  司命瀲灩似波光般的彩發微微黯淡。
  她閉著眼眸,心神搜尋的範圍展開到了極點。
  她的心湖之中,可以映照出每壹片浪花的起落,可以聽聞到海底鯨龍和人魚的長吟,唯獨搜尋不到半點劍意。
  這兩個月以來,司命,九靈元聖,姬玄等人從不同的位置出發,在北冥的大海上地毯式地搜尋著,可柯問舟卻像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沒有留下半點蹤跡。
  在此期間,司命甚至還發現了幾座北冥海上的孤島和新大陸。
  她順道在這些島上刻下了石碑,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以此據為己有,其中最大的壹座,她將其命名為了彩虹島。
  夏日即將過去,大海在連續經歷了幾場大雨後趨於平靜。
  司命立在舟頭,海底的邪魔妖道感知到她君臨般的氣息,紛紛蟄伏不敢出。於是孤海泛舟,黑袍黑劍,唯有寂寞而已。
  她有些懷念以前和寧長久壹道出遊的日子了……
  司命輕輕搖頭,摒棄雜念,繼續搜尋著劍聖的蹤影。
  忽然之間,她的識海中映出了幾根通天的神柱。
  “纏龍柱?”司命心神微異。
  北冥怎麽還留存有這麽多的纏龍柱?
  不待她思考,深海之下,壹道不和諧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聲音古重悠長,似吟似嘯,被水波推到了夜色裏,在深海內外不停地回蕩著。
  舟筏瞬停。
  司命仙靨壹寒,她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手中的傳令牌。
  所有圍獵者同壹時間得到了信號。
  與此同時,深海之中,滔天的龍卷化作萬丈波濤墻立而起,將滿天璀璨的星鬥瞬間遮蔽。接著,壹個龐然大物撐開了海浪,從中躍了出來。
  那生靈比上古時期的龍鯨更為巨大,它表面光滑,反射著鱗片獨有的光芒。
  它的身軀撐開海面之後,原本沈在海水中的雙翼撥開厚重的水,霍然張開,魚翼好似巨鳥的翅膀,表層承著海水與月光的反射,同樣散發著暗銀色的光芒。
  鯤鵬……
  司命有些吃驚。
  她知道這種生物是真實存在的,卻沒有想到它竟存活到了今天。
  這種上古神獸延續至今,它們的修為同樣堪比五道巔峰的強者,幾乎不可殺死。
  最刺目的,還是鯤鵬頭頂上坐著的老人。
  劍聖!
  司命毫不猶豫,直接祭出了日晷。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劍聖並未攻擊她,僅是回頭看了壹眼,就乘著鯤鵬向著大海的更深更遠處飛去。
  巨鯤的長吟聲振破雲層,響徹天際。
  ……
  ……
  山崖上,黎明悄然到來。
  寧長久在洞窟中小憩了壹會兒,醒來的時候,柳珺卓已在盤膝練劍,柳希婉則枕在她的膝上睡著了。
  見寧長久醒來,柳珺卓輕輕抱著少女,將她的身子靠在了壹遍,隨後拾起放在壹側的木劍,認真道:“我要挑戰妳。”
  寧長久也未多問,點了點頭,走出了洞窟。
  柳珺卓跟在他的身後。
  清晨的千峰間,浩瀚的靈氣再度被劍光切割開來。
  柳珺卓的劍心已不通明,所以這場戰鬥的下場也沒有任何懸念。
  最終,她再度被寧長久壹劍抽翻在地。
  柳珺卓握著劍,原本神采飛揚,英氣逼人的眉目寫滿了茫然,她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回當初握劍的感覺了。
  寧長久也未多說什麽,在擊敗她之後便抱著劍回到了山崖上,喚出金烏繼續吞食靈氣。
  他大致算過了,金烏需要吞噬七輪靈氣,才能將胎靈之井和神話邏輯之柱所需的靈氣收集足夠。現在才第三輪。
  而他已經在這裏耽擱了五天了……
  這回去之後如何與嫁嫁交待呢?實話實說麽……
  寧長久苦惱著。
  柳希婉醒來之後,寧長久又寫了壹張紙條給她,讓她繼續去采藥。
  柳希婉只當他是在考驗自己了,她接過紙條掃了幾眼,應了下來,然後道:“我不在的時候不許欺負師姐哦。”
  寧長久笑道:“妳讓妳師姐別來找我麻煩就好。”
  柳希婉便憂心忡忡地囑咐師姐別去招惹他,原因是師姐長得又漂亮又是女劍仙,這樣的是很危險的。
  囑咐完之後,柳希婉便獨自壹人進山,與許多上古兇獸和小松鼠展開驚心動魄的較量了。
  而柳珺卓顯然沒有聽從這位師妹的囑咐。
  白日裏,她又多次挑戰寧長久,想要找回自己那份失落的劍心。
  寧長久也是有意想幫她的,畢竟他如今確實缺壹個境界相仿的練劍對手。
  他們並非全力出手,而是相照不宣地壓了境界,只比劍招劍法。
  柳珺卓卻越來越不爭氣,自第壹次落敗開始,她的劍心愈發地亂。劍心不正,劍招便會流出空隙,而寧長久總能精準地尋到這些空隙,幹凈利落地將其擊穿。
  柳珺卓落敗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越是失敗她便越是不甘,她向寧長久挑戰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劍心也逐漸潰散。
  寧長久看著這個初見時英美驕傲的女子,輕輕嘆息。最後壹次,柳珺卓落敗之後,她的木劍直接被寧長久奪去,寧長久壓著她的秀背,將她摁在墻壁上,以木劍為尺,對著腴柔驕傲之處連打了三下。
  “這是妳當初欺負嫁嫁的三劍,我替她要回來。”寧長久將木劍扔到了地上,轉身離去。
  柳珺卓壹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感受到痛意,臉頰火辣辣的。
  她緩緩跪在地上,拾起了木劍。
  陸嫁嫁……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白裳青絲的影,那壹次,她在自覺必勝的情況下慘然落敗了。
  當時她回閣之後反思了許久。
  如今再度回想起陸嫁嫁的身影和幽月湖上不屈的容顏時,柳珺卓神色恍惚,她知道,自己似乎離那樣純粹的劍意遠去了。
  她失去了握劍的資格。
  哪怕是懷中的木劍。
  她無法在師父與寧長久的話語中做出抉擇,只能抱著木劍跪在地上,沈默良久後淚如雨下,她為失去的劍道,蒙塵的劍心,以及引以為傲的三百年時光哭泣了。
  柳希婉回來的時候,寧長久已經做完了第五輪的吞噬。
  待到明日清晨,他就可以離開了。
  柳希婉將摘抄好的仙藥交給了師姐,然後將裏面的果子挑出,分給了寧長久。
  “妳讓我去采藥,真的是想要磨礪我嗎?”柳希婉忍不住問。
  寧長久搖頭道:“如果妳是壹個劍仙,妳會馭劍千裏殺死敵人,還是走到敵人面前捅死他。”
  柳希婉晃了晃手指,道:“當然是馭劍千裏殺人。”
  寧長久微笑道:“這就對了啊。”
  柳希婉壹怔,怒道:“妳!妳真把我當妳的劍了啊!”
  寧長久為她削了兩個果子,平息了壹番少女的怒火。
  柳希婉壹邊吃著果子,壹邊看著洞窟,道:“妳是不是欺負師姐了?怎麽今日師姐都不說話了。”
  “興許是在修煉閉口禪。”寧長久道。
  “騙鬼……”柳希婉撇了撇嘴。
  兩人吃過了果子,寧長久繼續在崖上修煉,柳希婉則去給師姐煉藥療傷。
  療傷結束之後,寧長久走了進來。
  柳珺卓恰好披上了大氅,她背對著他,垂著頭,系著襟帶。
  “柳姑娘來玩骰子麽?”寧長久問道。
  柳珺卓回過頭,微微吃驚地看著他:“什麽?”
  寧長久笑著取出了壹個方方正正的骰子,在手中拋了拋。這是他方才隨手以劍氣雕刻出的。
  寧長久道:“我明日就要走了,柳二先生不是喜歡賭麽?我今夜可以陪妳賭個夠。”
  柳珺卓輕輕搖頭,道:“妳誤會了,天榜那壹次,是我三百年第壹次進賭場。”
  寧長久笑了笑,道:“沒事,我們就隨便玩玩。”
  柳珺卓問:“那籌碼是什麽?”
  寧長久取出了更多的亂石頭,將壹半推給了柳珺卓,道:“這就作為籌碼吧。”
  “這有什麽意義?”
  “沒有意義,只是隨便玩玩。”
  柳珺卓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她看不透這個少年,總覺得他是要變著法子耍自己。
  寧長久在她身前盤膝坐下,拿了個斬下的竹筒蓋住那粒石頭骰子,道:“玩法很簡單,就是猜大小,大押左邊,小押右邊。”
  柳珺卓冷冷道:“別當我不知道,妳可以窺探骰子的點數,對吧?”
  寧長久道:“放心,我們不賭任何東西,我不會動用自己的權柄的。”
  說著,他開始搖動竹筒,骰子在裏面不安分地撞擊著筒壁,嘡嘡作響。
  “大還是小?”
  柳珺卓盯著寧長久看了壹會兒,最終用極輕的聲音道:“小……”
  寧長久緩緩揭開竹筒,柳珺卓目不轉睛地看著。
  點數二。小。
  寧長久笑道:“柳姑娘第壹把就贏了啊……在賭場裏,這可不是好兆頭呀。”
  柳珺卓心緒微異,她感受到了壹種奇怪的情緒——這好像是她第壹次贏。
  寧長久將輸掉的石頭推給了她。
  柳珺卓將這些毫無意義的石頭收好,她擡起頭,盯著寧長久,道:“繼續。”
  這壹夜洞窟中充斥著搖骰子的聲音。
  柳希婉實在想不明白,這麽無聊的遊戲他們是怎麽玩壹整夜的。
  於是她為了弄明白,在壹旁盯著看了壹整夜。
  “妳們真是太無聊了!”清晨的時候,柳希婉實在忍不住感慨道。
  原本他們是互有勝負的,寧長久運氣不錯,還小勝了壹些,但最後壹把,柳珺卓將所有的石頭推到了‘大’的那邊。
  寧長久緊張地揭開了竹筒。
  柳珺卓目不轉睛地盯著。
  六。大。
  柳珺卓長長地松了口氣。
  她將所有的石頭都抓了過來,眉目間重新浮現出驕傲的神采:“對了,妳沒讓著我吧?”
  “放心,絕對沒有。”
  “那我贏了。”
  “嗯……”寧長久倒是怔了壹會兒,自嘲道:“我的運氣果然壹直不太好。”
  柳希婉小聲道:“師姐,妳贏這些石頭有什麽意義啊?”
  柳珺卓也楞住了,她輕輕敲了敲柳希婉的腦袋,道:“不要多嘴。”
  “哦……”柳希婉弱弱點頭。
  “當然有意義。”寧長久微然壹笑,道:“這證明妳並非是逢賭必輸之人,何況,妳前面雖也輸了不少局,但最後壹把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就全都贏回來了啊……”
  “擲骰子沒有線索,只能全憑猜測,但我們的人生是有的。現在最後的賭局就擺在柳姑娘的面前了,能不能像今日壹樣將籌碼都贏走,全看二先生自己的選擇。”
  寧長久說完了這些,長舒了壹口氣,他立起身子,走向了洞窟之外。
  金烏從眉心飛出,振翅闖入山谷裏。
  柳珺卓看著他白衣如雪的背影,出神良久,待到回神之時,少年已離開了山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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