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聖人是妳家的？

　　那領頭的書生剛走到宋家院子門口，手舉起來，還沒來得及敲門，院子門呼啦壹下，就打開了。
　　吳婆子和古娘子打頭，壹起走了出來，和那幾個書生碰了個正面。
　　吳婆子手裏提溜著掃帚，壹臉的不耐煩：“幹啥呢，幹啥呢，壹個個都圍著我家門口想幹啥？”
　　那書生本來壹臉的正氣凜然。
　　可這這再正氣凜然，掃帚都要拍到臉上了，也只得先後退兩步。
　　又整整壹扇，才道：“妳這婆子好生無禮！我們是來為了這幾位大嫂和幾個孩子來討個說法的？妳們不說請我們進去，怎麽還拿著掃帚出來？這是何意？”
　　吳婆子掏掏耳朵：“我老婆子不識字，不懂妳們這些什麽何意荷葉的！都說好狗不擋道，妳們還是讀書人，堵著我家大門是要幹啥？我可告訴妳們！我家屋子都是些婦道人家，妳們這些讀書人別是看著我們都是婦道人家，想欺負人啊！”
　　旁邊的古娘子也忙道：“可不是，妳們這是哪個書院的書生？居然跑來堵大門來了？是什麽居心？別過來啊，再上前壹步，我們可喊人了！”
　　那幾個書生，頓時臉漲得通紅，滿口子說些：“有辱斯文！有辱斯文！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之類的話。
　　卻是再也不敢上前半步了。
　　“我們只是想問問，為何這幾位大嫂和這幾個小兄弟找妳們家討碗醬吃，妳們不僅不給，還罵這幾位大嫂？聽說妳們家，還出了壹位秀才，這就是秀才的待客之道？”
　　“我呸！她們算哪門子的客人？聞著香就端著碗跑來的眼皮子淺手爪子輕的東西，也配吃老娘家的醬？我說，妳們這些讀書人，看著壹個個長得油頭粉面人五人六的，咋就不會說人話？換妳家，好端端的壹夥人跑到妳家來要這個要那個，妳給啊？”張婆子本來就站在吳婆子她們後面，聽到這書生的話，氣得壹把推開吳婆子，走出來指著那帶頭書生的鼻子就罵。
　　那帶頭書生被噴了壹臉口水，忙拿袖子擦擦，才氣急敗壞的道：“不過壹點子醬，何必這麽小氣？聖人說——”
　　“聖人咋說了？哪個聖人說要老娘把醬白送人吃了？妳把聖人喊來，我親自問問他！”張婆子氣勢洶洶的上前壹步。
　　書生們面面相覷，他們去哪裏把聖人喊來？
　　“無知！無知！這聖人說，是聖人書裏說的！”有書生就道。
　　“放屁！聖人哪本書說的？把書找來！我讓我女婿看看！別想著糊弄老娘，老娘的女婿可也是讀書人！他都沒說過聖人說過這話，妳們憑啥說聖人說過？聖人是妳家的啊？”這個讀書張婆子不行，可吵架她在行啊。
　　三兩句，就懟得幾個書生張口結舌起來。
　　這確實沒有哪個聖人說過這話，可看著張婆子的臉，實在氣不過。
　　“唯女人與小人難養也——”
　　“放妳娘的屁！妳娘不是女人啊？妳娘難養不？壹個個還是讀書人，開口閉口就說自己娘跟小人壹樣，妳們也配叫讀書人？我要是妳娘，早知道要生下妳們這些是非不分的東西來，生下來就掐死了省心！”
　　張婆子生平最恨什麽？就恨跟老二王永安壹般的讀書人。
　　幹啥啥不會，說啥啥有理！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要不是後來自家女婿宋重錦和顧子楷讓她扭轉了對讀書人的影響，她這輩子看到讀書人都恨不得上去撓上壹爪子。
　　更是聽不得什麽女人小人的話，上次老大那事，說什麽小人女人，當時不就被自家閨女給罵回去了麽？罵得李金龍連話都說出來，那肯定就是閨女說的有道理嘛！
　　張婆子就把那些話給記在心裏了，反正聽閨女的準沒錯，這次壹聽說，立刻也就活學活用了。
　　“潑婦！潑婦！”書生們講道理講不過，罵人更不用說了，只能跌腳，罵張婆子是潑婦了。
　　王永珠聽到這裏，冷笑壹聲，從院子裏走出來，掃視了壹眼那幾個書生，將張婆子給攔住了：“娘，何必跟這些人爭論？壹個個讀書腦子都讀傻了的，人情世故不分，世事不明，就只會張口之乎者也，閉口聖人說。那腦子裏的腦漿子只怕只有核桃那麽大壹點，像這樣的人，您跟他爭贏了，也不光彩，說出去就比書呆子強壹點，有什麽臉面不成？”
　　“妳……妳這婦人，妳說誰讀書讀傻了？”領頭的書生氣得都結巴了，這不是秀才家的家眷嗎？怎麽壹個個說話不是粗俗得讓人恨不得掩耳，就是尖刻的往人心上捅刀子？
　　“喲，妳居然還聽懂了我是在說妳們是讀書讀傻了啊？難道不是嗎？開口就是聖人說，閉口就是聖人說！聖人壹輩子都沒妳們說的話多！壹個個年紀也不小了，書也讀了不少了，腦子長在頭上是好看的？”
　　“今兒個這事，先不說別的！那幾個大嫂口中說的話就是對的？旁邊難道沒人提醒妳們？壹個個就聽不懂人話是吧？非要覺得是我們這秀才的家眷欺負了人家是吧？”
　　“既然妳們那麽喜歡管這些閑事，今兒個我也就成全妳們！讓妳們知道個徹底清除！”
　　“我們家是在熬醬，熬山菌醬，大家夥都知道，這醬不便宜是吧？”王永珠說著問周圍看熱鬧的。
　　大家看著熱鬧，聽到問，都忙點頭：“可不是！這每年就熬上那麽壹小鍋，就差不多壹兩銀子呢！”
　　“去年我家要不是我家婆婆想吃這口，說什麽也舍不得熬這個！咱們平頭百姓家的，誰沒事吃這個去？”
　　“好叫他們這些讀書人知道知道，這醬可不是平日裏吃的那些大醬豆醬。山菌不要錢？肉不要錢？油不要錢？柴火不要錢？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
　　王永珠冷眼看著那幾個讀書人聽了旁邊人的話，露出訕訕之色來。
　　“這誰家平日裏也舍不得做這麽好的醬！我家為啥做這個？因為我娘前些日子病了壹場，街坊鄰居都知道！也多虧了街坊鄰居還有我相公的同窗好友幫扶，我娘身體如今才漸漸好起來。我娘想著大家的情分，也沒什麽可以報答的！唯有如今正好是山菌上市的季節，熬點子醬給大家，也是我們家壹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