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克街13號

純潔滴小龍

都市生活

  我喜歡坐在夜晚空無壹人的大街上,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享受著“他們”的喧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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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伯恩之死

明克街13號 by 純潔滴小龍

2024-2-24 19:07

  老舊的店門在被推開時,發出“吱呀”的長音,攪亂了裏面靜謐盤踞的大醬香氣。
  “來啦。”
  壹個系著黃色圍裙的老夫人走了過來,她雖然年紀大了,頭發花白,但收拾得很精神,目光慈和。
  “嗯。”
  伯恩點了點頭,在熟悉的小桌旁坐下。
  老夫人端上來壹碗大醬壹盤豆子以及壹杯葡萄酒。
  按照傳統維恩吃法,是直接用手指捏起豆子蘸了大醬再送入嘴裏。
  每壹戶傳統維恩人家的大醬,都有不同的味道。
  這壹家的,味道很重,卻壹點不膩,吃起來很有滋味。
  “還有些食材,得等我兒子采購回來,妳再等等。”
  “好。”
  老夫人在伯恩對面坐了下來,笑著說道:“妳是有壹段時間沒來了。”
  “嗯,忙。”
  “憔悴了,比我看起來都蒼老了,要註意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嗯,我會的。”
  老夫人點了點頭,擡起手,比劃了壹個高度:“還記得妳父親第壹次帶妳來這裏吃東西時,妳才這麽高。”
  伯恩神情自若地吃著豆子,這句話似乎沒能勾起他什麽情緒波動。
  雖然作為老陰影裏“生物”,他有著過目不忘的能力,可以記住十分微小的細節,但父親的形象在他的記憶裏,早就模糊了。
  “妳第壹次帶妳兒子來這裏吃東西時,他和妳當年壹樣的小。”
  “是的。”
  “妳想他麽?”
  “不想。”
  “怎麽會不想呢?”
  “感情不深。”
  “妳們這些人啊,親情在妳們眼裏,好像真的就什麽都不是。”
  “或許吧。”
  “吱呀……”
  門被推開。
  老夫人有些意外道:“今天客人怎麽都這麽早。”
  起身,走到門口迎接,老夫人意外地發現走進來的是壹個長相英俊的年輕人。
  年輕人目光掃向本就不大的餐廳,然後徑直走到了伯恩桌對面,坐了下來。
  伯恩有些意外地看著卡倫,問道:“怎麽找到我的?”
  “家裏的狗回來了,狗鼻子很靈,找個人不難。”
  “都到現在了,妳說話還這麽遮遮掩掩。”
  伯恩是不相信卡倫真就靠壹條狗找到的自己,他可是特意隱蔽了行蹤,而且他對自己這方面的專業能力,很自信。
  “沒騙妳,我家的狗,鼻子不是壹般的靈,再厲害的妖獸,也比不過它。”
  “就是那條金毛麽?”
  “嗯,對。”
  “我猜到它是壹條妖獸,但沒看出來它有妳說的那麽厲害。”
  “要是隨隨便便就能被看出來,我就不敢牽著它出門了。”
  “所以呢,那條狗,妳是在哪裏找到的?”
  “要出遠門時,怕我在外面不安全,家裏長輩特意抓來配給我的。”
  伯恩下壹顆豆子,忘記了蘸大醬,就放進了嘴裏,卻壹點都沒察覺出來。
  卡倫說出了“家裏的長輩”,而在卡倫的檔案裏,他可是壹個孤兒。
  老夫人端著同樣的壹碗大醬和壹盤豆子走了過來,這是傳統的餐前小食。
  但在她要將東西放在卡倫面前時,卡倫伸手擋住了:
  “請問,有其它吃的麽?”
  老夫人推薦道:“嘗壹嘗我家的大醬,和別處的不同。”
  “抱歉,我不喜歡大醬的味道。”
  “怎麽可能,哪裏有維恩人不喜歡吃大醬的?我們維恩人,可都是在醬缸裏長大的。”
  “我不是維恩人。”
  伯恩默默地端起酒杯,喝了壹口酒,連續抿了幾次嘴唇。
  “哦,好的,我知道了,食材需要等我兒子采購回來,妳不介意的話,我給妳先準備壹份蔬菜沙拉?”
  “也不用,給我壹杯冰水可以麽?”
  “好的,先生。”
  伯恩低頭,繼續吃著豆子。
  不壹會兒,壹杯冰水被老夫人送了過來,她在旁邊笑著問道:
  “妳是從哪裏來的?”
  “瑞藍。”
  “哦,那是壹個很不錯的地方,聽說,那裏的氣候很好?”
  “也不算好,但和維恩比起來,確實不錯。”
  “妳知道我們維恩的壹句俗語麽,外來的客人喲,當妳們和我們本地人壹起埋怨這該死的天氣時,我們就能很快成為朋友。
  我也不喜歡這裏的天氣,也常常盼望著有壹天可以去感受壹下不要錢的漫長陽光,可惜,我年紀大了,可惜,我出不了遠門了。”
  老夫人的壹句話,分成了兩句話說,這不是她絮叨了,而是卡倫已經嗅到了自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異魔氣息。
  很淡很輕微,但不可能瞞得住他的眼睛。
  卡倫所見過的異魔中,也就只有阿爾弗雷德能做到完全凈化掉身上的異魔味道,其他異魔,都只能做到不同程度的隱藏和遮掩。
  如果是異魔的話,確實不適合到處流動,她很可能被限制了活動範圍,當然,可能也因此獲得了庇護與安全。
  畢竟,伯恩都在這裏吃飯了,以他的身份,給異魔發個“證”,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對了,英俊的小夥子,妳結婚了麽?”
  “我有未婚妻了。”
  “我想,她肯定很漂亮,也很溫柔。”
  “是的。”
  “真好,這讓我想起了自己年輕時,我年輕時也很溫柔漂亮。”
  “夫人,妳現在也是。”
  “哈哈,妳可真會說話,待會兒我給妳做我最拿手的鰻魚咖喱。”
  “我很期待。”
  廚房後門處傳來了動靜。
  “哦,我的兒子回來了,二位,請稍等。”
  老夫人走進了廚房。
  然後,卡倫看見壹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者探出了腦袋,在他脖子上,還騎著壹個小女孩。
  這兩位身上的異魔氣息,就更重了。
  尤其是小女孩,在看見卡倫時,面露驚喜之色,壹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接脫離了眼眶!
  下方的老者見狀,嚇得壹個哆嗦,馬上伸手向上壹拍:
  “啪!”
  小女孩身子後仰,摔了下去,不過那雙眼睛倒是也回了位。
  隨即,廚房門被關閉,裏面傳來了吵鬧聲。
  這應該是壹家異魔餐廳,不過,這家異魔卻過著很普通的生活。
  伯恩將自己面前的盤子向卡倫那邊輕輕推了推,說道;“可以嘗嘗,味道真的很不錯。”
  卡倫聳了聳肩:“我不喜歡勉強自己。”
  “換做是以前呢?”
  “以前,是什麽時候?”
  “比如當初在勒馬爾陶藝館內的工作室裏,妳給我烤肉時。”
  卡倫:“那我壹定會驚呼:維恩大醬是我今生無法離開的美味。”
  “妳可真坦誠。”
  “生活的喜好,肯定排在生存後面。”
  “妳害不害怕,當初我對妳的身份執著的調查下去?”
  “害怕,但也沒那麽害怕。”
  “怎麽說?”
  “我不希望身份暴露,但就算暴露了,也不壹定是最慘的那個結局。”
  “妳是本教內哪個家族出身?”
  “很多人都懷疑我有這種身份,想不到,妳也是。”
  “野生的天才見過,但野生且能發展到這壹程度的天才,有時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人才和平臺,是相輔相成的。”
  “我的家族並不顯眼,甚至很普通,放在約克城裏,就更是壹般了,至於平臺……我的家族信仰體系是‘學習’。
  我學東西很快,術法、陣法、召喚術等等這些,吃飯時翻壹翻,就能學個差不多。
  可能,我原本的天賦也不錯吧,因為有時候我也無法分清楚,到底是哪方面的作用更大壹些,我也沒辦法做壹個控制變量法。”
  “家族信仰體系?”
  “是的。”
  “妳是認真的?不是那種曾經融入我教的某種余留血脈傳承。”
  “是體系。”
  “怎麽可能。”
  “定律有時候是演化於規律,而規律只是壹個大概率的統計,會出現特例的。我爺爺對我有些溺愛了,怕我在外面混得不好,就給我加了個家族信仰體系。”
  “聽起來,像是很簡單的事。”
  “對他老人家來說,好像沒多少算是難的事。”
  “不吃大醬的話,嘗壹嘗豆子吧,豆子也很好吃。”
  卡倫搖了搖頭,說道:“妳用手捏豆子蘸大醬吃。”
  “這壹點氣味妳都接受不了。”
  “不是,妳誤會了,我是嫌妳手臟。”
  伯恩:“……”
  廚房門被打開了,老夫人端著兩盤菜肴走了過來,分別放在了伯恩和卡倫面前。
  她期待地說道:“請妳們趕緊嘗壹嘗。”
  卡倫拿起叉子,分開壹部分鰻魚肉,再將其裹上特制的咖喱,入口滑嫩,味道很不錯。
  “很好吃。”
  “所以,我們維恩人就算脫離了大醬,也是會做飯的,不是麽?”
  “是的,沒錯。”
  “我有壹個請求,我的孫女,希望能和您合影,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不方便。”
  “好的,我知道了。”
  老夫人轉身離開,將廚房門關閉後,裏面又傳出了吵鬧聲。
  卡倫低頭,壹邊繼續用餐壹邊問道:
  “妳經常到這裏來吃麽?”
  伯恩點了點頭:“我父親以前曾帶我來過,後來,我自己偶爾也會來。”
  “哦,忘了告訴妳了,妳父親沒死,我在帕米雷思教聖地見到了他……”
  卡倫將那段經歷大概講述了壹遍,聽完後,伯恩微微皺眉,說道:“他也迷失了?”
  “不,他沒有。”
  “如果他壹開始就保持著足夠的警惕和果斷,事情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需要顧全大局,而且,他已經做了很多了。”
  “任務,是不能有這種瑕疵的。”在這壹點上,伯恩很堅持。
  “但現實裏,永遠無法抹除掉意外的存在,就比如妳的生命倒計時。”
  “也對。”
  伯恩低下頭,繼續用餐。
  卡倫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說道:“我原本以為告訴妳這件事後,妳會稍微開心壹點。”
  “父親和兒子,只是關系稱謂,我將家裏人更多看作是壹個項目裏的合作夥伴,是同事。”
  “這是我最敬重妳的地方。”
  “撇開立場呢?”
  卡倫搖搖頭:“問題是,立場本就無法撇開。”
  伯恩放下餐具:“我用好了。”
  “接下來呢?”
  “回辦公室,還有壹些工作要做。”
  “妳消失了三天。”
  “這三天裏,我都在忙著工作,壹些內線、暗口,都需要我親自去走壹趟,做好交接。”
  “記得上次在丁格大區時,妳去對妳朋友表露了自己的健康,怕他驚訝於妳居然沒死。”
  “任何事情都需要做兩手準備,針對不同的人。”
  “嗯,好吧。”
  伯恩站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看著卡倫。
  卡倫也站起身,問道:“好像還沒付賬。”
  “我家在這間餐廳裏有股份,從月底分紅裏扣除就好。”
  “居然還是家族餐館,有點羨慕。”
  “艾倫莊園在約克城裏的豪華餐廳酒店,也不少。”
  “我又沒有股份,是我家貓的。”
  “那只黑貓?”
  “嗯,它姓艾倫。”
  “頗爾·艾倫,艾倫莊園族長辦公室裏那幅黑貓畫像就是她?”
  “妳究竟曾調查我到什麽地步?”
  “不是為了調查妳,是當初拉斐爾家族族長暴斃時,我去過現場調查過;拉斐爾家族不值壹提,但我在那位族長被燒成的灰燼裏,察覺到了禁咒的氣息。
  很詭異啊;
  到底哪位可怕的存在,會對那樣壹個小小角色使用禁咒?
  拉斐爾家族,又是怎麽做到得罪這樣壹位強大存在的。
  我調查到拉斐爾家族的利害關系,發現仇怨最深的就是其原主人家族,艾倫家族。
  但我還是無法理解,這兩個小家族之間的鬥爭,怎麽能牽扯到那個層級的存在。
  難道艾倫家族,真的會荒謬到,請那樣壹位強者去為自己復仇?”
  “然後呢?”
  “調查陷入擱置了,我無法追溯到那位強者,只知道他使用的是本教內的傳送陣法,還去了很多處地方,但那天他那麽多的行蹤,都被教內最高層給主動抹去了痕跡。
  艾倫莊園再次引起我的註意力,還是在妳進入我的視線後,因為妳,和艾倫莊園的關系,很不壹般。
  妳和那位神秘的存在,有關系,是麽?”
  “是的,他是我爺爺。”
  伯恩翻了翻手掌,“能使用禁咒,而且把禁咒破壞力只局限在把壹個小家族信仰體系4級的人恰好燒成灰燼程度的人,來自壹個不起眼的家族?”
  “對於他來說,可能只是壹個不起眼的禁咒。”
  卡倫站在門口,伯恩繼續手撐著門,卡倫等著他出去,伯恩沒動。
  卡倫只能先走出去,伯恩走了出來,手松開,門關閉。
  “所以為什麽?”
  “原因麽?就是妳覺得最荒謬的那個理由,艾倫莊園請他擊殺了兇殘無比的拉斐爾族長。”
  “呵呵呵……這個以前的海盜家族,是腦子裏進水了麽?”
  “他們還把我視為新族長,我來他們莊園的第壹天,就把我安排進了族長辦公室。”
  伯恩楞了壹下,點點頭,道:“和他們家族始祖壹樣,水與火並存,這個家族做事,也是壹會兒很有腦子壹會兒很沒腦子?”
  “因為家族沒落了,有時候就挺尷尬的。”
  “汪!”
  小康娜背著書包,牽著凱文走了過來,她手裏拿著壹個冰激淩杯,而且是超大杯的那種,吃得很開心,嘴唇上都是奶油。
  卡倫彎下腰,伸手擦幹凈其嘴角,問道:“妳哪裏來的雷爾?”
  小康娜目光下移,落在了金毛身上。
  金毛咧嘴笑了,用嘴蹭了蹭自己身上的挎包。
  挎包裏裝著雷爾,可以出來時給小康娜買零食吃。
  這個家,除了普洱對小康娜嚴厲,其他人,都很寵她。
  “快點吃完,回家前記得洗臉,別被普洱發現。”
  “嗯!”小康娜用力點頭,然後又咬了壹口,壹臉享受。
  伯恩註意到了小康娜身上的書包,提醒道:“裏面有器靈麽?”
  “有。”
  “有器靈妳居然不設置封印?”
  卡倫伸手摸了摸小康娜的腦袋,回答道:“她擁有叛逆龍神的傳承,器靈影響不到她。”
  “妖獸研究所知不知道這件事?”
  “不知道,只是自己養不起,就借教內資源養壹下。”
  “叛逆龍神,在我教歷史上有很高的地位,雖然它並不屬於我教體系。”
  “我知道。”
  “妳是怎麽做到讓她跟妳的?”
  那可是歷史上不惜和龍族翻臉開戰,和諸神都打過的,號稱最桀驁的神祇。
  擁有它傳承的龍族,怎麽可能會低頭認主。
  “除了我主,其他任何強大的神祇想要淩駕於它,都會被它堅決地反抗。”
  卡倫沒回答,只是對伯恩笑了笑。
  伯恩的心跳,開始快速加劇。
  卡倫彎下腰,拍了拍凱文的腦袋,問道:“休養回來了麽?”
  “汪!”
  凱文用力點頭,還想要伸出舌頭來舔卡倫的手掌,卻被卡倫避開了。
  它有些幽怨,憑什麽普洱可以,自己不可以?
  “等我把他送走後,我就著手幫妳解除所有封印。”
  凱文狗眼亮起。
  “那份狗腦子,到時候也給妳吃了,不過那項研究需要繼續進行下去,狗腦子吃了後,妳能再拿回來麽?”
  凱文興奮地點頭,尾巴快速搖起,拍打在小康娜的身上,差點把小康娜手裏的冰激淩給拍掉了。
  “等烏孔迦把妳的狗頭送過來,也給妳拿去。”
  凱文神情僵住了。
  它是清楚卡倫對它壹直以來的提防,所以它真的沒料到卡倫會做到這壹步。
  “這是我答應過妳的事,也是妳應得的。”
  凱文在卡倫面前匍匐下來,神情有些復雜。
  “雖然我必然要去面對,但我其實並不知道該怎麽去贏,既然大概率是會輸的,輸的理由千千萬萬個,因為妳輸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妳會對她們好,這壹點,我是相信的。”
  “汪!”
  凱文對卡倫很堅定地叫了壹聲。
  狗腦(智慧思維)、狗頭骨(神軀),再加上卡倫給自己解開所有的封印,它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力量能恢復到什麽程度,唯壹清楚的是,那時候的卡倫想要再鉗制住自己,就很難很難了。
  它,可是神!
  “好了,難得出來,妳帶康娜再逛壹逛,偷偷給她再買點零食嘗壹嘗,然後就帶她先回去。”
  交代完後,卡倫和伯恩走向另壹邊。
  凱文看著卡倫離去的背影,狗眼裏流露出追思和神傷。
  它壹直都很清楚,這位不是秩序之神。
  但他和秩序之神很像,答應過自己的事情,從不反悔和打折扣。
  在上個紀元裏,它曾成為諸多主神手下的白手套,和那些強大主神合作,但每次得到秩序的召喚時,它總是難以自抑的激動。
  普洱曾問過它,當年為什麽那麽懶,都不搞個自己的小神教,它以各種神教約束理由去對普洱解釋。
  但有壹個理由它從未提起,如果能融入秩序的體系,成為秩序之下的分支神,哦不,只是壹位“大人”,它是極為願意的。
  這是它心裏曾經最大的心願,但苦於自卑,從未提起。
  凱文忽然像是明悟了什麽,馬上看著自己身上的挎包,對著小康娜:
  “汪汪汪!”
  “唔,這麽著急麽?”
  “汪!”
  “會化掉唉。”
  小康娜沒辦法,只能將冰激淩放下,然後從凱文挎包裏拿出了黑色術法紙,捏出了壹只黑烏鴉。
  “汪汪汪!”
  “知道了,知道了。”
  小康娜將黑烏鴉放飛。
  凱文立起四條狗腿,這壹刻,它的狗眼裏露出了清晰的堅定:
  “上個紀元的遺憾,在今天,它要補全回來!”
  ……
  紀律部花園裏,壹群光頭正在最亮的那顆光頭帶領下,開展植樹運動。
  “仔細壹點,材料都很難的,細心施肥,種好後,它們結果很快,這些果子,可都是珍貴的材料,部長愛吃的!”
  壹只黑烏鴉盤旋降落,達利溫羅伸手接了過來,打開後壹看,臉上當即流露出激動的神情,黑烏鴉上寫著的是:
  “光頭黨,集合開會!”
  ……
  “妳的馬車呢?”卡倫問道。
  伯恩回答道:“我走來的,妳的馬車呢?”
  “沒坐馬車出來,算了,打車吧。”
  “嗯。”
  伯恩伸出手,攔下了壹輛出租車。
  車停了下來,伯恩打開了後門。
  卡倫看了壹眼伯恩,說道:“妳這樣,我有些不習慣。”
  伯恩:“我也是。”
  不過,卡倫也並未推讓,坐了進去,伯恩則關上後車門後,坐上了副駕駛位置。
  他說道:
  “我習慣在做任何事前,都提前做好準備。”
  卡倫笑著問道:“怎麽,已經篤定了麽?”
  “怎麽可能,我依舊覺得妳是壹個瘋子,壹個迷失的臆想家,編出了很多符合邏輯的謊言,或者叫美夢。”
  “真心話?”
  “真的。”
  “隨便妳吧。”
  “對了,那個造神計劃,看樣子是要開始了,羅蒂尼所在的自由黨已經占據了議會多數席位,即將獨立組閣。”
  “嗯,我知道,我這邊也要動手了,但這次他們的方案比上次進步多了,我得親自去組織收網,怕萬壹有什麽泄露,事情變得更棘手。”
  “上次地洞是妳,這次也是妳?”
  “沒辦法,我必須去的,不僅是對秩序的責任與忠誠,更是因為,我對汙染的抵抗能力,比妳們所有人都要高。
  神,本就是這個世上,最大的汙染源。
  呵呵,抱歉,我又說臆語了。”
  “挺好的,能帶著美夢去死,也很不錯。”
  出租車在教務大樓前面停了下來,伯恩付了車費,和卡倫壹起下了車。
  出租車司機有些嫌棄地看了壹眼下車的二人,自言自語道:
  “兩個神棍。”
  ……
  卡倫和伯恩壹起走進教務大樓時,所有神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向二人行禮。
  伯恩沒像以前那樣急著離開,而是用目光在這裏的人和物上,壹壹掃過。
  過了很久,他才挪開步子,走到電梯前,他的侍從官已經在那裏等候。
  電梯門打開,卡倫和伯恩走了進去,侍從官則被伯恩吩咐道:
  “留在外面,不準外人進我辦公室打擾。”
  “是,首席。”侍從官又向卡倫鄭重行禮後,退出了電梯。
  電梯門關閉。
  伯恩閉上眼,感慨道:“我原本以為,我上岸後,可以在這裏工作很久的。”
  “我從妳的語氣裏,沒聽出遺憾,看來,妳並不是很喜歡這種站在陽光下的工作,還是喜歡站在陰影裏的生活,是麽?”
  “聽妳這夢話的意思,還能選?”
  “能的,制造個意外,把屍體弄失蹤,妳就能換個身份了。”
  “呵呵呵,那妳之前怎麽不這麽安排,還特意讓我單獨死在妳面前?”
  “唉,沒辦法,我這裏黑戶太多了,還有兩個見不得光的,現在還不敢讓他們上崗。”
  “誰?”
  “茉琳迪,妳認識麽?”
  “亡靈大法師?”
  “餵,妳怎麽什麽都調查過?”
  “大祭祀擔任駐壹附屬神教外交大使時,曾鎮壓過那個附屬神教爆發的壹場政變叛亂,我當時作為後續入場控制局面的神官之壹,曾目睹過鎮壓叛亂後的場景。
  當時,被無數白骨啃食的屍體景象給震撼到了,稍微問了問,得知是大祭祀手下壹位優秀亡靈大法師的手筆。
  為此後來,我還特意專門花了些時間和精力研究過本教體系下的亡靈術法。”
  “研究得怎麽樣?”
  “是有壹點效果。”
  伯恩攤開手掌,壹團黑色的骷髏凝聚而出,裏面蘊藏著亡靈氣息,正在尋覓屍身去附著。
  卡倫微微仰起頭,輕聲道:
  “秩序——亡靈天災。”
  剎那間,壹個個黑色骷髏頭從電梯內壁探出,將整個電梯裏填滿,它們壹個個情緒無比亢奮,蘊含著極為濃郁的亡靈氣息。
  要是將它們放置在屍骸富集處,輕易就能掀起屍潮。
  伯恩扭頭,看向卡倫。
  卡倫很平靜地說道:“我告訴過妳的,我學東西很快。”
  “妳到底還會多少東西?”
  “這取決於我吃飯的次數。
  不過,也沒什麽太大的意義,學得快,卻並不意味著學得深入,想真的到那種可以談得上造詣的境界,需要太多時間和精力往裏面填了,我現在有些缺這些,唯壹還在做深入的,也就壹個陣法。”
  “還有壹個沒上崗的,是誰?”
  “我上司的前任。”
  “他不是死了麽?”
  “嗯。”
  “這兩個,確實不適合以原本的身份上崗,妳這個夢做得,還挺有邏輯性。”
  “呵呵,對啊。”
  電梯門打開,卡倫跟著伯恩進了他的首席主教辦公室。
  伯恩在自己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然後開始忙工作。
  卡倫則在沙發上坐下,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流逝。
  這期間,只有伯恩不斷翻閱文件和簽字的聲音。
  卡倫很安靜地在等待,他其實很忙,雖然有能幹的手下幫自己分擔了大部分的事務,可有些事情只能自己親自去處理。
  但卡倫並未覺得不耐煩,做喪儀社生意的人,最需要關懷和耐心。
  有些人死前,想要壹些特殊的儀式感,與這個世界做體面的告別;
  但也有壹些極個別人,恰恰相反。
  就比如伯恩,他可能覺得工作到死,是壹種幸福。
  不,他可能對“幸福”這種情緒並不感興趣。
  他是真的在踐行著,將自己的壹生,都奉獻給秩序的事業。
  漸漸的,卡倫將自己的註意力從窗外挪了過來,他就坐在沙發上,看著伯恩。
  伯恩不是自己見過的讓自己敬佩的第壹個秩序神官,伯恩也曾經說過:他堅信,秩序神教內有很多個和他壹樣願意為秩序獻出壹切的神官,否則妳根本無法解釋秩序神教為什麽會發展成當世第壹神教。
  但是,在這個將神視為至高的教會圈裏,又有多少人會願意低下頭看看自己腳下、自己身邊,同樣在為信仰付諸行動的這些普通信徒呢?
  信徒,才是信仰體系真正的主人,是信徒的意念,創造出了神教,甚至是……神。
  卡倫眼裏逐漸顯露出明悟之色,凱文說過,神教和信徒對神有約束;
  所以,神祇的那種機械式回應的部分,應該就是信徒信仰之力凝聚出的法則。
  而剝離出這部分後的神……本質上,就是生命層次更高的強大存在。
  任何事物,都是矛盾的集合體,神,也不例外。
  卡倫緩緩閉上眼睛,他的雙臂撐在沙發上,他在思考,思考要將自己、神、信仰和信徒之間,到底要如何安置。
  漸漸的,他感到了壹股觸動。
  現在的他,是神啟,下壹階段,則是神牧。
  剛修行時,普洱做過個很奇妙的比方:神仆就是引起神的註意;神啟就是聽到神的呼喚;神牧,就是將神請到自己“店裏”(心中)來。
  但它,到底該擺在哪裏呢?
  請進來的,到底是神的哪壹面?
  在戰場上神啟之後的境界,在此時,出現了松動的趨勢。
  雖然還不到即刻突破的時刻,但突破口,已經被卡倫抓住了,只要順著它繼續感悟下去,那距離自己的神牧,就只是時間問題。
  壹旦自己達到神牧境界……那對於自己的實力來講,就是又壹場質的飛躍。
  那就真的是,除了神殿長老之外,就沒有再能威脅自己的存在了。
  至於神殿長老……那就是茵默萊斯家族的傳統,等自己成為“審判官”時,那就將再次發生巨大的變化。
  正在工作的伯恩,忽然聞到了壹股香味。
  這香味沒辦法具體形容,卻能讓人感到心脾的舒緩,意識的清晰以及靈魂的放松。
  他有些意外地擡起頭,看向對面坐在沙發上的卡倫。
  隱約間,他似乎看見以卡倫為圓心,四周蕩漾開去的思想意識的光輝,夾雜著淡淡的秩序氣息。
  伯恩放下了手中的筆,壹聲清脆的“啪嗒”聲,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再也察覺不到先前的那種味道了。
  而卡倫,依舊閉著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小憩。
  壹時間,伯恩開始懷疑,先前的感覺,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辦公桌上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但他已經累了。
  他沒辦法把工作處理完,因為新的工作,隨時都會被送過來。
  他很早就想休息了,來自身體汙染的折磨,來自對這個上岸後新身份的不適,但他無法說服自己很幹脆地放下壹切去閉眼。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工作狀態,並且享受這種慣性,他能感知到疲勞和痛苦,同時卻又不舍得脫離。
  “咚……咚……咚……”
  教務大樓,下班的鐘聲響起。
  現在,是時候了。
  伯恩舒緩起了自己的身體,放松自己的靈魂,同時不再控制自己體內的問題爆發,他的靈魂正在被逐漸侵蝕覆蓋,他的意識,也在逐漸的退去。
  他甚至都沒有主動去喊醒卡倫,提醒他自己要死了。
  因為他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雖然種種線索和他的感覺,都在將自己指引向卡倫的那個夢。
  但他是伯恩,他連家人關系都可以淡漠,又怎麽可能真的天真地去允許自己沈浸入那種美好的夢裏?
  身為秩序的信徒,他認為這是壹種自甘墮落!
  終於,
  他的眼睛緩緩閉合,最後,又看向了卡倫。
  壹個很優秀的年輕人,他代表著秩序的未來,他得到了沃福倫和自己的認可,他已經崛起,成為神教內無法忽視的壹座山峰。
  我很榮幸,能在妳的成長途中出過力,幫過忙,不管未來神教的路途在何方,至少,有了妳,有了妳們,神教可以在未來,以更好的姿態去面對所有可能降臨的局面。
  現在,我累了。
  靈魂和那無法根除的汙染壹起,逐漸消散;生機,從這具身體裏,被不斷地抽出。
  僅存的那點模糊視線,如同風中搖曳的那根燭火。
  在燭火熄滅前,
  伯恩褪下壹切對自己的嚴格要求、負擔、防備、理性,很單純地感懷:
  卡倫,要是妳的那個夢是真的,那該多好。
  如若我主,真的已經降臨,且和我們站在壹起,那我們,又有什麽好仿徨好畏懼的東西?
  “贊美……秩序。”
  燭火熄滅,
  眼睛閉合;
  最後的畫面裏,卡倫依舊坐在沙發上。
  看來,的確是壹場夢啊
  是啊,我到底在奢望著什麽,我到底在天真著什麽啊。
  我要懺悔,
  我要懺悔,
  我要懺悔……
  可是為什麽,我還能懺悔啊?
  死亡,不是結束麽,我還能擁有思考的意識?
  不,
  我不僅還能思考,我好像還能……還能動壹動?
  伯恩閉合上去的眼皮,緩緩睜開。
  辦公室裏的光亮與環境,讓他既熟悉又陌生。
  而當自己睜開眼時,卻看見先前還坐在沙發上的卡倫,現在已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
  饒是作為壹名經驗豐富的資深陰影人物,此刻,他的大腦也麻木了,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只有那不斷膨脹攀升的情緒,開始湧出。
  放在以前,他是絕不會允許自己被情緒左右,可現在,他卻完全顧不得這些了,因為他還察覺到,自己體內有壹股穩定運轉流淌的法則,它正在給予自己“生命的力量”,只要它不熄滅,那自己的生命之火,將永久存續。
  這不是蘇醒,這不是那種蘇醒,不是,這是……
  伯恩擡起頭,看著卡倫,兩行熱淚從他的眼眶流出。
  他的雙手開始顫抖,他的全身,都開始了顫栗。
  身下所坐的這張椅子,在此時,是那麽的不合時宜!
  這個夢,竟然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站在自己眼前的,曾經和他在工作中接觸,在審判庭交鋒,後來將自己的權力、人脈全都貢獻出去,心甘情願地為其鋪路的這個年輕人,他真的就是……
  “我……我……我……我……”
  那道贊美的稱謂,卻遲遲無法從喉嚨裏發出。
  即使面對死亡都能淡然面對的老人,此刻卻處於哽咽和崩潰中,難以自拔。
  卡倫拿起伯恩放在辦公桌上的筆,將其重新送到其顫抖的手中,並捏了捏他的手指,讓其將筆攥住。
  伯恩只是很麻木地,任憑對方對自己進行擺布。
  卡倫微笑問道:
  “雖然下班時間到了,可妳的工作,可還沒做完呢。”
  “是……是……是的。”
  “那就沒辦法了啊,工作,還是需要人繼續做下去,還不到歇的時候啊,所以,伯恩,很抱歉的通知妳……”
  卡倫雙手攤開,很無奈地說道:
  “加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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