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馬奴不如
壹日為師 by 果味喵
2025-1-16 21:04
壹路破境。
即使是身懷外掛的大漠,也開始感覺到了壓力。
他漸漸發現了,這個法陣推給每壹個人的危機,並不是隨機的……
可能壹開始進來的時候,大家面對的敵人,都是壹個妖獸或者是骷髏,但打著打著,敵人的類型就會開始因人而異。
大漠之前觀察到的那個很強的修士,就是連續打了四個妖獸,越打越強。
但他現在已經沒有戰鬥了,他身處壹片黑暗的湖泊中央,周圍並沒有敵人,從湖心島到對岸沒有水道……似乎只能遊過去?
坐在湖心島的他,耳邊不斷地傳來陰風的呼嘯。
幻境制造的妖獸,他可以用森羅幻象去攻擊,但無論是湖泊還是迷宮,他都沒有辦法攻擊。
「這是幻象,都是幻象。」他嘗試著直接踩入湖泊。
結果,大腦立刻就是壹痛。
湖泊確實是幻象,他的大腦知道。
但是,身體的觸感狂躁地告訴大腦,這根本不是幻象。
幻象對幻象。
他之前就是這樣滅掉那些妖獸的。
妖獸的幻象大概只有法陣千分之壹的能量,他制造的幻象,可以輕易將其沖散。
但現在似乎是整個法陣調集了大量的能量,來應對他的存在……
所以,同樣是幻象對幻象,被沖散的就可能是他了。
「這個法陣,怎麽像是活的壹樣?」大漠頂著周圍可怕而壓抑的氣氛,呼吸急促。
這壹刻,它不只是壹個法陣,它似乎是在和大漠戰鬥……
妳要說這是戰鬥,那就是另壹個故事了。
大漠深吸壹口氣,卻還是踏入了湖泊之中。
勞資是壹線幹員!
有戰鬥,必死磕!
嘩啦。
漆黑的湖泊水聲、腳下傳來的輕柔觸感,壹直在沖擊他,告訴他這不是幻象。
大腦炸裂壹般地疼痛,但是,壹步,兩步,他如履平地地走下去了……
每壹步他都會感覺到,前方的阻力在增大。
但他不能停下來,他稍微松懈壹點,就會被幻象沖散——就像之前被他沖散的那些妖獸壹樣。
進入戰鬥狀態,獅心幹員就只有目標,只有前方!
……
黎陽已經出來了。
他出了法陣的第壹時間,神色還是倨傲的,因為,他在法陣裏策馬奔騰、法寶盡出,戰的酣暢淋漓。
他的本命神魂,伴他戰至枯竭,出鬼窟,入墳場,短短兩刻鐘的時間,他感覺像是經歷了另壹種人生。
就好像壹個高考考場上沒停筆的優等生,離開考場的時候,肯定是自信滿滿的。
但為什麽他都已經登記完了成績,還沒有人圍上來?
那些在宗門裏跟他壹起養馬的弟子,都緊張地盯著浮星法陣……
外面又看不到裏面的情況,有什麽好看的?
「那個馬奴去哪了?」黎陽不得不自己開口問。
「還……還沒出來。」壹個跟他相熟的弟子臉色難看地回答。
「不可能!那裏面的戰鬥,壹波比壹波難。」
壹個馬奴,連本命神魂都沒有,不可能撐得過去。
黎陽第壹反應覺得他是死了。
但死了也應該扔個屍體出來啊……
「黎陽,妳趕緊去跟宗子求個情吧,以妳的排名,妥妥是能進內門的,」壹個好心的弟子,低聲提醒他說,「我可不想以後在內門,再也看不到妳了。
」
其他很多弟子都紛紛點頭,能不能看到黎陽倒無所謂,但黎陽接濟的靈石,和家裏送來的好吃的,還是挺香的……
經大家這麽壹起哄,黎陽鼓起勇氣去找陳昌言了。
他的身後還跟著浩浩蕩蕩的壹群內門弟子。
壹看聲勢這樣壯大,他的底氣也更足了。
陳昌言當然也看到了他帶著壹群人、壹群馬,朝著自己走過來……
宗主和夫人、內外門長老,都看著他,卻沒有壹個人出頭的意思。
黎陽和馬奴的這場賭約,是陳昌言提出的,現在,出現了如此意外,要怎麽收場,夫人和各長老都相信,他有自己的想法。
其他的內門弟子,也朝著這邊圍攏過來。
還有比黎陽和大漠先進浮星陣法的弟子,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就震驚地看著黎陽帶著浩浩蕩蕩的人馬,跑來找宗子了。
當然,自有其他內門弟子,為他們解釋清楚……
頓時,四周連看熱鬧的聲音都沒有了。
當黎陽走到陳昌言面前的時候,身前是壹宗之主、夫人、長老,身後是浩浩蕩蕩的人馬,四周是鴉雀無聲而表情嚴肅的內門弟子,他怎麽壹下子就覺得……這個氣氛不太對勁了?
他是來求情的……
但是,氣氛烘托到這裏了……
現在開口求宗子收回賭約,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的樣子?
黎陽站住,也卡住了。
陳昌言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都快要把他的臉上盯出壹朵花兒來了,才說:「黎陽,我可以給妳壹個說服我的機會。」
「!!」黎陽擡起頭看著陳昌言。
這個明明只大了他五六歲的宗子,此時,卻仿佛有壹種師長般的氣質?
讓他有點手足無措。
「少主。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那個馬奴竟然是您的人,我不應該跟他有什麽賭約。」他說。
而陳昌言笑著搖頭。
「我也不應該仗著內門弟子的身份仗勢欺人……」
陳昌言還是搖頭。
「……我在法陣裏,沒有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實力。我……」
陳昌言這次不搖頭了,他說:「那麽,為什麽沒有發揮出來呢?」
「呃……」
「因為妳開始懶了。」
「……」黎陽楞楞地看著他。
「因為修煉太辛苦了,日日運轉心法很累,培養神魂需要花費心血,擴充神識又痛苦又緩慢,哪壹樣妳都到瓶頸了。」
「我……」黎陽的臉紅了。
「馴化靈獸,煉制法寶,哪有買馬輕松?畢竟靈獸和法寶都需要自己勞心勞力,而養馬,只需要買就行了……」陳昌言的聲音並不高,說,「妳覺得,反正妳已經是內門弟子,天資不錯,躺壹輩子都沒問題。」
「沒有,真的沒,我不是這樣想的……」黎陽眼圈都紅了——他不是這樣想的,但他確實是這樣做了。
他確實是荒廢了修煉。
天資確實是好,他自己都沒有註意。
「結果,內門大考的消息壹出來,妳慌了。就算不被踢出內門,但只要妳成績墊底,少不了家裏壹頓罵,所以,妳不爽了……就去找壹個馬奴的麻煩。」
「對不起,對不起。」黎陽噗通壹聲跪下來了。
「說真的,妳就算找個同為內門的其他弟子撒氣,或者直接找到我頭上來撒氣,我都敬妳是條漢子……畢竟,重新分配內外門的事情是我提出的,冤有頭債有主。妳找我,也只是說明妳脾氣大了點兒罷了。」陳昌言說,「但是,找壹個馬奴的麻煩……黎陽,妳要不要臉?」
妳要不要臉?
這話不是在跟黎陽壹個人說,也是在跟四周鴉雀無聲的其他內門弟子說。
壹些同樣荒廢了修煉的內門弟子,都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黎陽感受到了嘲笑的目光。
這是他擁有再怎麽光鮮的駿馬,再怎麽高品的鞍具,都無法挽回的嘲笑……
「結果……我沒想到,妳荒廢到了這種地步,最後竟然連個馬奴都不如。」陳昌言說。
「……」黎陽壹下臉又漲的通紅,同時,他旁邊大多數的內門弟子,不管養馬沒養馬的,都臉漲的通紅。
指桑罵槐呢這是!
不如馬奴的,可不止黎陽壹個人。
萬梟宗大半個內門,都已經被那個馬奴騎在脖子上踩了好不好??
就連內門長老都感覺,好像有被罵到……
第九十六章多事之秋,好自為之
黎陽的腦袋幾乎要埋進土裏了。
壹個內門弟子,淪落到要跟馬奴打賭也就算了,問題是,竟然還賭輸了。
他發自內心地羞愧。
那些牽著馬跟在他後面的弟子,這壹刻,手上的韁繩都是滾燙的。
「很可惜,妳沒有說服我。」陳昌言說。
內門長老揉了壹下自己的臉,不得不站出來說:「但是,宗子,黎陽年紀尚輕,偶見玩物喪誌……其實也很正常,經過了今天的事情,我相信他也得到了教訓,日後我再勤加教導,此子,必成大器。」
陳昌言笑著看了內門長老壹眼。
日後勤加教導?
那日前妳幹嘛去了……
但陳昌言又不是腦殘,長老高了他壹兩個輩分,肯定不能當眾噴,也不能是他噴。
果然,夫人看到陳昌言的目光不悅,心領神會,就開口了:「長老,妳且去把我那支鷹頭釵拿過來,就是我昨天說要作為頭名賀禮的那支。」
「哎,好。」內門長老壹看這意思,再留下就要自取其辱了,也只能先撤為敬了。
黎陽現在身邊都是人。
但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
內門長老都被趕走了,誰還會站出來為他說話?
「賭約是妳自己接的,也是妳自己輸掉的,輸掉的原因妳自己也知道……玩馬去了嘛,還有什麽話要說嗎?」陳昌言問。
「沒有了……」黎陽心如死灰。
回想過去的幾年,他真的很後悔。
家裏總是問他有沒有好好修煉,問的他很煩很煩,養馬也只不過是想放松壹下下,他也沒有想到,壹入這個坑就陷進去了,腦子裏只有比別人更稀有更貴重的馬,只有更加華貴的手工馬鞍……修煉的事情壹放再放,不知不覺就幾年無所寸進。
年輕人的攀比,其實並不是壹個過程,而是壹個結果。
壹個遇到了阻礙、瓶頸、苦悶,無法得到有效解決的時候,轉移自己註意力的結果。
這就是為什麽,那些在學習中沒遇到過什麽坎兒的人,壹般也都沒有啥攀比心理的原因。
不需要轉移那個註意力。
「好。妳沒有話說了,但我有。」陳昌言說,「黎陽,我可以給妳壹個復活資格。」
「復……復活?」黎陽楞了楞,可我又沒死……
他壹瞬間腦補了很多可怕的展開。
比如宗子是不是要殺了他,然後再把他做成傀儡,給他壹個復活的機會什麽的……
當然,他知道那都不可能。
陳昌言說:「我只給妳三個月後,我親自與妳壹戰。如果妳的境界修為,能有大的飛躍,壹掃這幾年的頹氣,那麽,我親自為妳擡轎,接妳回到內門。」
「??真的?!!」黎陽的心情確實像是從死灰中復活了壹樣!
「……」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說宗子會出爾反爾,宗子當然不是那樣的人,我只是……嗯,嗯,壹定!三個月之後,宗子請看我的表現!」
其他內門弟子都瘋了壹樣的表情。
宗子與他壹戰?
如果能站起來,宗子還親自為他擡轎!
誰他喵的能有這個榮光啊?今天在這裏受這點委屈算什麽?
當然,前提是黎陽真的能三個月,補完他之前幾年缺失的修為!
這可不是壹個很容易完成的任務。
「呃,宗子妳要不……也把我踢出去三個月?」壹個不怕死地站出來問。
「滾。」陳昌言白了那個不怕死的壹眼。
「我就不去外門了,但是……到時候我要跟宗子壹起擡轎。」另壹個跳出來的弟子就很聰明。
「這個可以有,準了。」陳昌言笑著跟旁邊的管事說,「記下他的名字,看好了,可別給他跑了。」
「絕對不跑。」那個弟子壹臉興奮,也就是逗個貧嘴,沒想到還真的成了!
「宗子,我也要……」
「我也要,我也要。」
「……」陳昌言壹陣無語。
很奇怪,剛剛還緊張兮兮的氣氛,壹下子又輕松融洽了起來。
對圍觀的弟子們來說,這個亦師亦友的宗子,是他們宗門下壹任的主人,真的是太好了。
這個時候,宗主站了起來,說:「很好。我也不多說現在宗門是個什麽局勢了……今天的這場大考,就交給我兒了。」
說著,他拍了拍陳昌言。
陳昌言當然知道他是又坐不住了,又想宅回他的小院子裏去。
但今天宗主正式出席了這場大考,意義重大,已經勞累他坐了這麽久了,嗯,可以放回去了。
圍攏在這裏的弟子們,卻將宗主的這個行為,默認為了壹種信任。
對下壹任宗主的信任。
等宗主離開了,陳昌言說:「現在,外面將我們鬼修斥為邪道,而我們自己,受到死魂返生的影響,數名內門弟子神識受傷……外患內憂之下,上到宗主,下到馬奴,沒有任何壹個人,可以荒廢修煉。最多三個月之後,在這裏的每壹個人,都會見血……」
「知道了,求妳別提馬奴了。」黎陽蹲在壹邊聲如蚊蚋。
「呃,說起那個馬奴……怎麽還沒出來??」夫人突然開口問道。
……
「不行,拒絕進入。」
浮星法陣的外面,壹直掌管法陣運行的管事遇到了大麻煩。
好像突然就不靈了。
浮星法陣以非戰鬥的狀態開啟,壹次只能容納兩百到三百人不等——根據入內的弟子的能力而定。
但要耗費的靈石也還是持續而高昂的。
所以,這場宗門大考是被甩出法陣幾個,就再送幾個進去的方式。
可現在送不進去了。
「剛剛浮星甩出來了三個弟子,卻只送進去壹個弟子。」管事下面的弟子說道。
「現在呢?」管事問。
「又踢出來三個弟子……這壹次壹個都送不進去。」
不僅如此。
本來是填充滿了整個日影廣場的法陣,青色的光柱正在不斷地收縮……
「又踢出來了四個,卻才送了壹個進去……是不是剛開的這壹箱靈石有什麽問題?」那個負責的管事流著冷汗,趕緊叫人去檢查靈石的品相。
有時候壹個陣法,如果使用的靈石不過關,就會出問題。
輕則效果降低,重則陣法受損。
布陣不是壹個簡單活兒,這是修仙文明的大基建,所以,壹個陣法下來,動用的人力物力財力,耗費破巨。
那個管事扔開靈石,閉上眼睛,壹只灰雕嗖地壹聲,飛入了浮星法陣之中……
然而,幾乎是轉息之間,管事悶哼壹聲,收回灰雕,往後退了兩步,神色詫異。
「怎麽了?」他旁邊的兩個手下,緊張地問道,「陣法出問題了?」
「不好了,不只是出問題了。」管事推開他們兩個,朝著陳昌言那邊密集的人群跑了過去。
而同壹時間,陳昌言也註意到了。
浮星法陣在收縮!
法陣裏面的情況,他們看不到,但法陣周圍的群星閃耀,光芒熾烈……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到。
陳昌言撥開人群,朝著法陣邊緣走了過去。
夫人也蹭地壹下站起來了。
這種情況,就連陳昌言也只見過壹次。
這是浮星法陣在應敵的情況。
「呃,大漠哥妳可悠著點兒啊……」陳昌言在心裏默默道,差不多就行了吧??
觸發了浮星法陣的應敵反應,可不只是大漠有危險,法陣裏的其他弟子也都會有危險。
陳昌言問管事說:「阿三和阿四還在裏面嗎?裏面還有多少弟子?」
「是的,兩位少爺都還在,裏面還有……應該是九十六人。」那個管事翻了壹下手上的記錄回答。
說話的時間裏,又被踢出來三個人。
還剩下九十三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