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卑微著,渺小著
全能照妖鏡 by 草魚L
2019-3-28 20:39
“還有最後壹拳,誰來阻擋?”
劉月月蘇醒,她開口的第壹句話,就讓紀東元眉頭緊皺,心臟狂跳。
……
沒錯!
壹拳……還剩下最後壹拳。
屬於天擇的剎那結界,即將消散。
不知不覺,金鼠皇已經轟出了98拳。
……
生命鐘內。
趙楚僅僅剩余1粒生命沙塵。
而金鼠皇,也只剩下了最後壹拳。
……
放眼戰場。
四名築基靈體,全部重傷。
想要突破結界,也只有靈體才能做到。
……
死寂!
整片戰場,在暴雨中陷入死壹般的寂靜中。
壹切已經無力回天。
……
“謝謝,兄弟們,謝謝妳們!”
咳!
咳!
咳咳!
趙楚微微擡起眼皮,大腦裏的思緒不斷的渙散。
他看到了方三萬的到來。
他看到了王君塵,看到了紀東元,看到了劉月月。
都是好夥伴,好兄弟。
為了自己,敢面對元嬰強者的拳頭。
這幾乎是賭上命的在救自己啊。
冰冷的死亡。
冰冷的雨水。
趙楚的心,卻是暖的。
“可惜了,老師。原以為將妳救回來,我們能雙宿雙飛,共享天倫。”
“老師,我不在的日子,妳要照顧好自己。”
“還有妳們,朋友們!”
金鼠妖被氣的老臉漆黑,甚至都有些扭曲。他蓄勢待發,最後壹拳,他絕不允許再有意外。
嗡嗡嗡嗡!
嗡嗡!
嗡嗡嗡!
大地轟然崩裂。
颶風裏的漆黑氣流,竟然是全部匯聚到了最後壹拳裏。
不用太高的修為,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最後壹拳,根本就不簡單!
……
“徒兒,為師無能啊!”
任由蝰蛇皇壹拳又壹拳轟在身上,沈府升也顧不得疼痛,他只是竭盡全力的掙脫著糾纏,想要返回去救援。
可惜!
這是戰爭,這裏沒有憐憫,只有猙獰的殺戮與死亡。
……
古剎!
青玄樂走出小屋。
她俯瞰著絕壁前的萬丈深淵,似乎看到了趙楚倔強的臉,似乎看到了壹個強者崛起,可這壹切,終究被深不見底的漆黑所撕爛。
“趙楚,如果今天妳死了。妳的仇,我青玄樂給妳報,不擇手段。”
萬丈深淵,似乎浮現出壹張尖嘴猴腮的巨型臉龐。
那是金鼠妖皇!
青玄樂將這張臉,深深記在心底。
“曾經我做過錯事,曾經我對不起妳。今生我將妳我的恩怨洗刷,但願來世我們還能相遇。如果還有來生,我青玄樂,也想知道愛情是什麽滋味!”
壹道絕世倩影,矗立山巔,烏黑秀發,隨風飛揚。
……
“終究還是死了!”
壹屁股坐在龍椅上,威天海徹底松了壹口氣。
如果趙楚這次真的能從元嬰手下逃脫,那簡直是逆天而行。
以弱勝強!
以少勝多!
經過這壹戰,天賜宗的氣運之火,估計將會連蒼天都燒穿,幾百次祥瑞都是保守估計。
天賜宗的沈府升,可能會利用短短壹年時間,超越其他皇庭幾百年的積累,甚至連神威皇庭都不再放在眼裏。
不過這壹切都是如果!
趙楚就要死了。
沒人能再救他,神威皇庭的推演殿反復推演了上萬次。
趙楚現在是絕境,絕對不可能再有助力。
神威皇庭的推演殿,乃是北界域最強,大臣們還從未失敗過。
威天海堅信。
趙楚必死!
……
青古國皇都。
井青蘇等人滿臉寒霜。
天衍院長老顫抖著手,將推演的結果公布。
絕境!
千算萬算。
趙楚的身上,再沒有任何生機。
“唉,壹代天驕,終究要隕落!”
井青蘇心亂如麻。
……
所有認識趙楚的人,全部閉目祈禱。
……
此刻,澤妍花出奇的停止了哭泣。
她堅強的站起身來,遠遠望著奄奄壹息的趙楚,掌心不斷顫抖著。
“傻瓜,妳怎麽這麽傻,如果妳死了,妳讓我壹個人怎麽活!”
“當時妳為什麽不跑,為什麽不跑!”
澤妍花瞳孔裏竟然露出壹抹笑容。
她內心壹片從容。
如果趙楚戰死,她將追隨夫君的腳步。
如果陽間不能做夫妻,那就陰曹地府在見。
……
“洪斷崖前輩,謝謝您這段時間的指導。”
最後的時間。
趙楚最後壹次打開照妖鏡,那是壹片熟悉的枯寂空間。
熟悉的冷漠人影。
他依舊如山嶽壹般巍峨,給人壹種無法言喻的壓迫。
“妳有壹些不錯的朋友,其實妳早就應該死了!”
洪斷崖沒有轉過身來,他似乎並不想看見趙楚死亡的場景。
“生死有命,盡人事聽天命,如果是天要讓我亡,我又如何能抵抗!”
趙楚苦笑。
或許自己這個本不該出現的穿越者,觸怒了上蒼,專門派遣金鼠妖來收走他的命。
“天?”
“我們的命,憑什麽要讓它支配,可惜要真正的捅破天……得有多難!”
洪斷崖悵然。
趙楚瞳孔壹變。
這麽長時間,他第壹次在洪斷崖的語氣裏,聽到這種無可奈何的落寞。
他的語氣,就像是壹個即將被斬首的囚犯,明明下壹息就要壹命嗚呼,卻還在不屑皇帝的力量。
“對啊,要逆這天,該有多難!”
趙楚苦笑壹聲。
死亡的氣息如此之近,事已至此,他再想這些,還有什麽用。
穿越之後壹幕幕,宛如電影畫面,不斷在腦海裏出現又消散。
趙楚的思維,再也支撐不了照妖鏡的運轉。
他呆呆的望著蒼天。
暴雨宛如壹個漩渦,從天空傾瀉而下,又像是深不見底的手掌,緊緊扼在人的喉嚨,讓妳不得不死。
“我曾經逆天而行,我曾經戰勝壹切!”
“可洪斷崖說的沒錯,誰都有壹顆要捅破天的心,可真正能逆天改命的,又有幾個?”
漆黑的風,匯聚成了壹尊巨大黑拳。
黑拳表面,壹個個膿包翻滾,那是壹張張鬼臉。
窒息!
這壹次,黑拳並沒有著急落下,它反而是在壓縮。
那些鬼臉在變形,在被擠壓。
恐懼中破碎,慘嚎中扭曲。
壹張張鬼臉被壓縮成渣滓。
終於!
趙楚看清楚了這壹拳。
這是實實在在的壹拳,這是屬於金鼠妖皇的壹拳。
最後壹拳。
堂堂東妖區妖皇,終於放棄了所謂元嬰姿態,他不惜焚燒真元,在本體為基,轟出這必死的壹拳。
“沒有了靈體,我如何能扛得住我最後壹拳!”
哢嚓!
僅僅是壹個微妙的顫抖,黑拳之旁,便有壹條條漆黑的裂縫被震開。
這是剎那結界的最後壹瞬間。
這是趙楚面臨的最後壹拳。
這是趙楚還在世間的最後壹眼。
“這壹切,會是壹場夢嗎?”
……
嘎嘣!
沈府升將掌心的骨骼捏到彎曲。
天賜宗上上下下,全部挺立著身軀。
上到金丹,下到煉氣。
所有天賜宗所屬,皆行軍禮,肅穆的望著趙楚的方向。
那裏是他們的少宗。
以壹己之力,扭轉了占據。
以壹己之力,將整個妖域攪的天翻地覆。
他們的少宗,引來了元嬰妖皇的無恥襲殺。
沒錯!
放眼整個北界域,也只有元嬰,有資格暗殺少宗。
滂沱大雨越下越大,積水已經沒過人們的腳踝。
所有人臉上都是雨水。
或許……還有壹些不易察覺的淚水。
……
生命鐘裏。
屬於趙楚的最後壹粒沙塵,震蕩的越來越快。
這最後壹粒砂礫,牽動著無數人的心。
……
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仙基丹的恢復下,趙楚已經可以勉強動動手指。
可這又能如何?
哪怕妳現在處於巔峰,又能抗住元嬰幾拳?
這是無可奈何的壹種抵抗,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壹寸!
兩寸!
金鼠妖皇眼中,只有對螻蟻的蔑視。
冰冷的拳芒,越來越近!
死亡的氣息,是如此的冷冽,那壹拳,就像是被冰凍了壹萬年的生鐵,能涼透人的骨髓。
其實,我真的舍不得死!
瀕死的滋味,真的不舒服。
……
滴答!
突然,趙楚心臟猛地壹跳。
也就在這壹瞬間,他的臉上,落下幾滴熾熱的液體,然後瞬間成了冰涼。
就像是最美的花朵,剛剛綻放,就已經雕零。
從炙熱到冰涼。
只用了壹念間!
這幾滴液體的冰涼,與眾不同,這是擁有著溫度的冰涼。
嗡!
趙楚猛地睜眼。
首先!
他看到了壹張梨花帶雨的臉頰。
毛茸茸的睫毛,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有幾滴堅持不住,滴在了自己的臉上。
就是這種溫度。
剛才的液體,就是這種溫度。
這根本就不是雨水,這是……淚珠!
趙楚狠狠咽了口唾沫。
這是壹張很美的臉頰,不同於青玄樂的驚心動魄,不同於澤妍花的溫婉如水,不同於唐段穎的古靈精怪。
她的美,就像壹只平凡的百合花。
百合花很美,但卻美的很容易被遺忘。
每個城池,都有幾朵百合花。
她永遠都做不到像青玄樂、唐段穎壹般絕色無雙。
在無數個不經意間,趙楚已經無數次將其忽視。
沒錯!
關於她的壹切,趙楚總在不經意間想起,但也在不經意間忘記。
滴答!
滴答!
滴答!
熾熱的淚珠,還來不及落到趙楚臉上,就已經被無情的涼透。
就像壹顆熾熱的心,壹步壹步沈寂下去。
卑微著,渺小著。
顫抖!
趙楚顫抖著手掌,心臟壹陣窒息。
他的胸膛,同樣感覺到了滴淌而下的滾燙液體。
很粘稠!
這種粘稠,不同於眼淚。
鮮血!
這些液體,是血液。
深吸壹口氣,趙楚視線緩緩下降。
他膽怯。
他不敢向下看,他怕,他真的怕。
他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無助的像個孩子。
終於!
趙楚看到了那恐怖絕倫的絕命拳頭,看到了那無與倫比的元嬰之擊。
就像是地獄之門,就像是索命亡魂。
就像壹個啃斷了妳脖頸的鬼臉。
而此刻,那拳頭被定格,距離自己胸膛,還有不足三寸。
險之又險。
而那些鮮血,便是順著拳頭,滴淌而下。
血珠匯聚成了血線,流逝著生機,流逝著眷戀,流逝著壹份沈默著的卑微愛戀。
顫栗!
趙楚心臟不斷的顫栗。
瞬間支離破碎。
瞬間肝腸寸斷。
這只可怕的拳頭,貫穿了壹具軀體,洞穿了血淋淋的胸膛,粉碎了五臟六腑。
這壹擊,不負元嬰之名,這壹拳之下,哪怕金丹,也必死無疑。
然而,自己卻安然無恙。
有人替他承受了這壹次必死的災禍。
這是壹次替代!
壹次無悔的犧牲!
趙楚的眼睛壹片模糊,充斥著難以言語的漆黑,這壹刻,他比自己死了還要難受。
他的頭顱,宛如被人狠狠摁在泥漿裏,每壹個細胞都已經窒息。
眼淚奪眶而出,趙楚的心……碎了!
……
外界!
全場瞠目結舌。
光幕之中,那是屬於趙楚的生命鐘,而在鐘體之內,那壹粒孤零零的砂礫,依然健在,依然在頑固的維持著壹個人的生機。
死寂!
全場死寂,全場啞且無聲。
哪怕是幾個妖皇,也停下了身形,滿臉不可思議!
剎那的結界,結束了!
趙楚,活著!
……
四萬妖壹代,紛紛站起身來。
蔣香意等人已經淚崩,何江歸等人也顫抖著手掌,渾身力氣,仿佛壹瞬間被抽幹。
劉月月狠狠捏著紀東元的手臂,指甲都幾乎要扣進去。
而紀東元嗓子幹澀,每壹次呼吸都痛苦萬分。
王君塵與方三萬等人,壹個個瞠目結舌,戰都站不穩。
……
嗡!
下壹息,兩片冰涼的嘴唇,輕輕貼在了趙楚嘴上。
“師兄,我特別特別的喜歡妳。”